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求稳 (第3/3页)
护之责,终日劳碌于沙海戈壁、荒山草原之间:既代表朝廷整饬吏治、处置大批人事任免,又为兽潮与灾异引发的塞上诸侯、草原群藩纷争仲裁调和,收拾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其间,他铁腕罢黜、拆分了数家趁乱谋利的势力,压下四方躁动,才勉强抚平北庭的纷乱,更顺带促成丝路再度畅通,捎回诸多域外馈赠与商路利好。
正当他摆脱繁杂庶务,打点行囊预备归朝之际,朝廷的批复与改任状同步抵达——并非召他回洛都复命,而是令他即刻奔赴安西都护府治所,与副都护杨袭古联审要案:世袭康居都督、遵义公康承义及其家族藩属,暗中豢养妖邪、罗织会党、阴蓄死士、谋逆作乱的重罪。此案牵连之广、棘手之甚,远超北庭诸事:康承义身兼前廷内臣、岭西诸侯、羁縻番君、先皇外戚多重身份,更与西国大夏渊源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
更棘手的是其罪刑界定的尺度:在蒙池、大宛等河中列国境内,康氏之举触怒宗藩法度,属逆乱之罪;在安西都护府直领州县,便是实打实的谋逆重犯,上下限的拿捏间,藏着朝堂各方的利益算计。身为朝廷钦命大使,高景之成了安西北庭与中枢往来交涉的唯一纽带,实则被变相困于安西境内,沦为传递消息、往返斡旋的人形传声筒。历经洛都朝堂数次争执不下、反复驳回重议的拉扯,终得最终判令:罢黜康氏本家所有封领,追夺其出身以来文字,罪首康承义勒令就地自裁,其余家眷族人尽数押赴洛都,听候发落。
待高景之携成车的案宗、押解人犯,风尘仆仆抵达西京/长安时,距他当初领命出使,已然过去了两年半有余。这两年多的奔波劳碌,于他而言,不过是宣徽院虚衔之下,又一场身不由己的朝堂差遣,亦是大唐中枢与边藩权力拉扯的缩影只是,未等他将这两年半旅途奔波、风霜浸染的身心调养妥当,也未及伺机兑现当初暂退朝堂竞争、出使万里,所应得的政治承诺与变相补偿,一道突如而至的全新差遣,便携着暂代宣徽院南院使的头衔,骤然砸在了他的身上。
此番出面召见他的,是集贤殿大学士、封扶风县开国侯、门下右仆射韦保衡——此人出身“城南韦杜,离天三尺”的杜陵韦氏大支,乃大韦氏一脉当主,探花郎及第,更兼具先帝驸马的尊贵身份。韦保衡亲手将符宝印信交付高景之,同时直言不讳地交底:此次遣他前往东海,一则为册封新主,完成朝廷的正式册命;二则需用尽一切手段,探明那位年轻君上的所欲所求,说白了,便是摸清需付出何等条件与代价,方能平息京兆本家探问使,所惹下的诸多是非,稳住朝廷中枢与东海公室的宗藩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