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听话 (第3/3页)
放到现在,就说李学武本身,辽东那边不是没有留下他的想法。
如果他真有这个意思,到了地方他的岗位会出现高职低配的情况吗?
怎麽可能呢,辽东是主动想要留下他,因为他的年龄与职级的关系,不出现低职高配就很好了,怎麽可能会委屈了他。
所以别说企业的职级不值钱,不值钱的都是没本事,有本事的到哪都值钱。
今天老李敢说李学武集团有他没他一个样,爱哪哪去,明天部里就会出现抢人大战。
後天老李见着小李,就得称呼一声李副厂长,或者是李副主任了,再以後可能真要叫李总经理了。
有没有进步慢的?
有,无论是跳出了系统还是坚守,都有混的好的,也都有混的不好的。
当初他们这个班基本上都是正科以上,现在还有几个是副处呢,这几个都不好意思来俱乐部参加活动了,怕遇见同学,嫌丢人。
景玉农的爱人在部里深耕多年,人脉关系早就打下了基础。
从66年开始,部里就在精简机构,直到69年,化司为组,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调整,各部成立了管委会,她爱人这才选定时机,主动跳了出去。
为了安置他们这些主动的,自然是要给一些方便条件的,回家乡任职,可以算得上特殊了。
有上面的基础,又有地方基础,工作想要出成绩,那还不好说?
爱人选择将孩子也一并带走,是夫妻两个综合考虑做出的选择。
她工作忙,没时间带孩子,家里老人又想趁着爱人回老家任职落叶归根,体会乡土情。
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能是她一个人留在京城,一家人想要见面,只能是她去那边出差,或者爱人回京开会,孩子要放寒暑假才行了。
这不是嘛,眼瞅着孩子就要放寒假了,她想孩子了,问问什麽时候从老家启程来京。
孩子们终究还是要回老家过年的,她回不去,就只能趁现在多跟孩子们相处一段时间。
正算计着家里都缺少啥的时候,门口有了汽车的动静,随即门铃响起。
她有预感,她的司机可不敢这个时候来她家,更不可能是集团有什麽重要的情况。
有情况打电话好不好。
这麽一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我说我不喝,他们非说少整点。」
李学武一边抱怨着,一边挤着景玉农进了屋子,他摘掉帽子好笑道:「结果喝到最後就剩我一个坐着的了。」
「跟谁啊?」景玉农扯过他手里的帽子,是见他要随处挂,这才帮忙挂在了衣架上。
李学武的帽子是翻毛皮的,看着就暖和,但看着也不是便宜货。
她捏了捏,早就知道李学武不是没苦硬吃的人,但嘴角还是扯了扯。
「二机械那帮人。」李学武解开大衣扣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脱掉大衣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都是手下败将,穷咋呼而已。」
「把人家都喝趴下了很牛是吧?」
景玉农瞥了他一眼,嘴里虽然说着不满,但还是给他冲了一杯蜂蜜水。
「太甜了。」李学武见她端过来,笑着说道:「浓茶其实就行了。」
「你喝不喝?」景玉农瞪了瞪眼睛,道:「你怎麽这麽挑剔呢?不喝我自己喝了。」
「你又没喝酒。」李学武笑着接了茶杯,道:「我就怕喝多了嘴里发腻。」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景玉农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道:「你家里条件好啊,从小就可着你了?」
「骂人真难听——」李学武喝了一口蜂蜜水,便将茶杯放下,「晚上来找你,是有点事要说。」
「关於清产核资的事?」
景玉农好像知道他为啥来的一样,撇了撇嘴角,端着自己的咖啡靠在了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始长篇大论。
李学武却不想她太傲娇,而是调整了今天来想要说的两件事的顺序。
「我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上面好像是要拆分集团的业务,重组新的企业。」
「啥意思?」景玉农明显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没了刚刚的矜持,皱眉看向他问道:「为啥?」
「我要是知道为啥就不来找你了。」
现在轮到李学武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看她被自己的消息惊到了。
景玉农放下茶杯,换了个姿势,认真问道:「消息准确吗?我怎麽没听说过?」
「空穴不来风。」李学武微微摇头,道:「我已经找关系在确定这是哪吹来的风了,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这不是胡闹吗?」景玉农气得一拍沙发扶手,道:「集团经营得好好的,还在上升期,这个时候拆分业务重组什麽企业,不是要釜底抽薪?」
「万一呢?」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万一人家就是要釜底抽薪呢?」
「红钢集团的发展过程中创造了哪些成绩,都跟人家没关系,但从现在开始,重组了新的集团,可就是人家工作上的成绩了。」
「你要这麽说的话——」
景玉农真生气了,眯着眼睛问道:「就不怕老李鱼死网破?」
「所以吹风的第二步,很有可能是要吹老李高升的风了。」李学武缓缓点头,道:「老李走了,他还有什麽资格选择鱼死网破?」
「嗬嗬——」景玉农听他这麽分析也是气笑了,「上面真要这麽做,那咱们也别纠结了,好聚好散吧。」
她看向李学武说道:「提前兑现你答应我的那些条件,咱们分分行李,各奔前程吧。」
「反正你年轻,有的是单位想要你,就算没有单位,你还有教职呢,又饿不死你。」
「啊,我努力了这麽多年,就为了不被饿死?」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道:「最近老李有什麽反应吗?」
「你问我?」景玉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用得着来问我?」
「你比他们更清楚。」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我得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准备。」
「哦——」景玉农眼睛眯了起来,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你是想敲掉他所有的幻想?」
「以他的『聪明才智』想出来的准备,不是幻想是什麽?」李学武直白地讲道:「提前敲碎了,省得他到时候拖後腿。」
「如果,我是说如果。」
景玉农微微抬着下巴,看向他问道:「如果上面执意要调走老李,你打算怎麽办?」
「反正是轮不到你接班。」
李学武笑着来了这麽一句,还没说完便挨了景玉农伸过来的一脚。
「这不是实话吗?」他点点头,说道:「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只能是让周副主任上马了。」
「你就不怕他卸磨杀驴?」
景玉农提醒他道:「要知道在集团,对他威胁最大的可就是你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对他威胁最大的绝对不是我。」李学武十分笃定地说道:「集团总经理这个位置,其实换了谁都能干,签字还不会吗?」
景玉农不是不知道他的自信有的时候甚至能用狂来形容,但今天他更加的自信,更加的狂了。
能掌控老李,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手段,牺牲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现在还要掌控自己带着线来的木偶老周?
老周山上的那根线不是他李学武想扯就能扯的,扯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她深深地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你一定是有预案的,对吧?」
问了这个问题,她见李学武摇头,却是不理,又问道:「又是不能跟我说,对吧?」
「你怎麽就笃定我有你所谓的预案呢?」李学武好笑地反问道:「谁敢说以後会发生什麽。」
「你啊——」景玉农就这麽理所当然地讲道:「别把自己表演的这麽无辜,我早就看清你了。」
「是嘛——」李学武故作惊讶地点点头,问道:「你都看清我什麽了?」
「什麽都看清了——」景玉农端起咖啡杯,略带傲娇地说道:「一清二楚,藏无可藏。」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李学武好笑道:「我都没看清我自己,反倒让你看清了。」
景玉农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打算怎麽办?」
「问你呢?」李学武先是挑眉,随後便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打算怎麽做啊。」
「要你管——」景玉农被他看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张牙舞爪地强调道:「这一次我可不会给你当棋子了。」
「谁能指挥得动你这颗棋子啊。」
李学武坏,坏就坏在他说棋子的时候真就看向了景玉农身前的两颗「棋子」,惹得景玉农差点将手里的咖啡杯飞过来。
「你就不能有点正形?」
她抹哒了李学武一眼,道:「你还是想说清产核资的事,对吧。」
「那是你的工作,我只有建议权。」
李学武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苹果使劲咬了一口,道:「如果是我,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彻底。」
「别指挥我,我说过了。」
景玉农瞪了他,强调道:「这盘棋我要自己下,你要是想参与,就拿出本钱来。」
「建议你都不愿意听?」李学武好笑道:「但你必须得这麽做,你没得选。」
景玉农对他的话很反感,但又不得不仔细分析他霸道的语气。
「多留痕迹吧,白纸黑字。」
李学武缓缓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查出问题来是你的成绩,但这次要是查不出来,以後让人家查出来了,你就是人家的成绩了。」
「先把自己能查到的查出来,把工作的痕迹保留清楚,自保了再说。」
景玉农默默地喝着咖啡,仔细听他的话。
他的话,值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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