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大地之歌(4) (第3/3页)
迥异的语言,完美的对位。
全体铜管声部突然强奏,号口抬高,吹出一串斩钉截铁的音符。
“哒哒哒!——”“哒哒哒!——”
虚幻的时空中竟有马蹄声响起。
那声音带着金属的锋利感,直接刺破之前绵软的氛围,像马蹄叩击地面,弦乐改为拨奏,愈加质密,愈加急促。
“忽有蹄声撞破垂杨——
少年策马而过,穿越光的瀑布,
那鬃毛扬起灼热的风,骏蹄踏碎满地春魂!”
安的声音在这时有了张力,唱到“撞破垂杨”时用了爆破音,气息猛地冲出来,身体也微微前倾,像拉满的弓弦。
小号以更强的音量迭加上去,打击乐声部加入,定音鼓敲出八分音符,铃鼓摇出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无数叶子被风卷起,钢片琴的琴槌快速划过一片大音键,刺眼的激流从高到低倾泻下来。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春日,杨柳,堤岸,纷繁如梦的光影中,她们似见范宁一身青衫,信马由缰,迤逦行来!
背后激起一片尘土,一路衣衫漂浮,暖风浩荡!
这分明是一曲灵动生命瞬间的赞歌,又带着异时空的神秘色彩,令听众陷入无际的遐想。
充满动态的邂逅,微妙的情感流动,少女的倩影与秋波,那人类共通的爱慕与失落情感,在此刻的“道途”中被触通了。
但好景不长,月影清疏,晚风忧怨。
水边采莲的姑娘们再次抬头而望,单簧管吹出一段下行的半音阶,滑到最低处时,巴松管接过了去,情绪一层层往下送,然后一切突然收住,收得那么急,连余音都被吞掉了。
寂静持续了两拍,长得让人心慌。
“那眸光追袭远去尘烟,矜持溃成眼中星火,”
心底雷鸣与蹄声共振,直至大地吞尽最后回音。”
安的声音降到最低,低到完全放松喉咙才能发出,乐队只剩下大提琴和低音提琴,在最低音区拉一个长音。
那长音持续着,持续着,在快要消失时,竖琴轻轻拨响一个泛音。
夜莺小姐没有马上动,她保持着最后一个音阶的嘴型,眼神看向远方——更远的不存于大厅的一角,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一缕滑落的青丝,在颊边投下细细的阴影。
“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少年策马的身影已消失在堤岸尽头。
唯余舞台上着黑色西装打白色领结的范宁。
那个泛音清亮、空洞,在空中悬了很久。
终于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