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合礼进香 (第3/3页)
手里,身边堆着两卷硝包。
天还没亮,火已烧出一层平稳的亮。
远处脚步声合到一处,像一阵向前推的潮,滚到门下又退回去。
黎明将启。奉天殿的门扇还合着,门缝里已有光,沿着地面拉一条很细的亮线。
一只鸟落在金钉上,拍两下翅,飞开了,翅影掠过门面,像一阵波。
“王爷。”郝对影握拳,“殿上诸位齐备。”
“今日只一句。”朱瀚道,“假的,烧。”
“烧完呢?”
“关门。”朱瀚的声音淡,“开新门。”
他向前一步,脚尖压住那条亮线,抬头看殿门。
殿门在他视线里缓缓起了一寸,像一个慢慢喘气的人胸腔起伏。
他没有急,只又向前一步。
这一刻,城里全数的眼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一张线被人从中心拢住。
一拢,然后一松——
门开。乐作。香起。笔落。火旺。
“奉天——”礼部尚书的声音清清亮亮,“登极大典,行礼!”
朱瀚回头,只对近处一人道了一句:“看门。”
那人应声。火光在午门下跳了一下,像点头。
鼓三通,钟五击。
奉天殿金钉门缓缓内启,光从门缝落下,像一条被刀斫开的白。
殿阶上,朱瀚驻足半瞬,抬手示意:门官退半步,乐正进位,礼生唱赞。
声息回荡在梁宇之间,压住风寒。
“奉天承运——”礼部尚书清声,节拍一丝不乱,“登极大礼,行礼!”
朱标自东阙趋前,素绾束发,衮衣未及,仍着简服以示“承位未登”。
他在金案前三步定足,向祖位一拜,再向殿外百官一揖。
乐作,鼓止,阵列齐整得像砌在砖缝里的缝线。
午门那头,火盆稳稳燃着。
火舌不高,像一盏照规矩的灯。御史台给事陈述站得近,近到指背的泡又涨了一圈。
军器监火匠望他一眼,他不退。
有人低声道:“离远点。”
他摇头:“看清楚,记清楚。”
殿中,礼部尚书持册:“先诣太庙,后受玺。”
朱瀚扬目:“太庙副玺在案——按典代用。”
一只黑檀匣由二内监托至金案侧,封蜡裂纹清楚。
朱瀚不言,抬腕取印,轻按。纸上“承位诰”受文,朱泥一层,不溢不缺。
“奉旨:太子朱标承大统,明旦登极。中枢署暂辅,期以三月。内外诸司,各守其职。”
“受。”朱标俯身,“朕谨受之。”
“恭——贺——”群臣山呼,声浪推过金砖,推上梁脊,像压实的一锤。
呼声未落,殿外东角忽起一阵杂响,像瓷被手心捏裂。
两名戴皮帽的汉子挤向香案,手里各持一柱粗香,香尾缠绢。
御林前扑,拦住。
“朝天香!”一个汉子高叫,“新君初受,合礼进香——”
“放下。”御林喝。
汉子忽地将香尾一握,绢带“嗤”的一声裂开,露出一截细铜簧。
“退!”朱瀚衣袖一挥。
贴身的校尉飞步上前,一脚踏断簧片。
香尾里藏的绵火未及窜出,便被硬生截断。
那汉子见事破,反手掏袖,掌心一黑。
郝对影两指一拨,黑丸在半空中被他捏碎,粉末倒飞回对方脸上。
“咳!”那人眼鼻立时辣得流泪,跪地乱抓。另一个被锦衣卫按倒,香被夺。
朱瀚沉声:“拖下,堂后杖二十,交刑部再讯。”
礼部尚书的声音丝毫没有乱:“行第二节——改册、受贺。”
赞礼唱名,臣工依次上前贺表,退时不乱。
朱标一言不发,眼神不偏不倚,像在某条看不见的线上行走。
队末,陆廷出班。
他拱手,低声:“臣,陆廷,贺。”
朱标微一点头:“卿,记礼。”
陆廷退半步,眼中红丝细得像针。
他看见案上副玺已归匣,看见太子印在朱泥里留着半边印痕——那半边,不是缺,是“关门”。
他忽而明白朱瀚先前那一下的用意,心底发凉。
礼毕,散班。
朱瀚只说:“今日至此。——守门。”
门官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