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九十四章 灵魂 (第3/3页)
休,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间茶楼喝一壶最便宜的龙井,一坐就是一上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乾净。胡须花白,双手捧着茶杯,手指微微发颤。他没有去看窗外,而是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水面在他微微发颤的手指下泛着极细的涟漪。他叹了口长气,那口气叹得很重,像是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一起叹了出来。
「队伍是走了,留下的空当谁来填?上回走了三位脉首,这次又走两位,城外还有妖魔在集结。你们听说没有?昨晚北边荒原上那妖气浓得连我都闻到了。小老儿虽然没修过什麽高深的感知功法,但几十年看军报的经验告诉我,这事不对劲。」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几个茶客。
「我在兵部待了将近三十年,看过无数份军报。每一次出征之前,兵部都会做好城防预案。多少兵力留守,多少兵力出征,换防的时间表,增援的路线图。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调令太快了,快得不正常。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兵部的调令,但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禁军和巡城营里能打的老兵,至少被抽走了六成以上。剩下的那些,不是新兵蛋子就是老弱残兵。」「吴老你这话就不对了。」
老钱把脚从条凳上放下来,转过身来,用手里的茶壶在吴老面前比划着名,壶嘴里还冒着热气。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看。
「咱们大夏王朝八百年基业,区区几个妖魔,还能翻了天不成?有圣上在,有皇子在,京城就在!你没听刚才宫里传出来的话吗。圣上和皇子都在,大夏就在!
再说了,城墙上刻了八百年的护城大阵是吃素的吗?那可是开国皇帝用半条命刻上去的,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能攻破的!
我听我爷爷说,那大阵一旦启动,整个京城都会被一层金色的光罩裹住,就算妖皇亲自来了也未必能攻破!」
吴老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摇了摇头,将茶杯端到嘴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愿如此。」
他的声音被茶楼的嘈杂完全吞没,只有坐在邻座的诸葛诗听到了这三个字。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但愿如此。这四个字是所有不确定中最不确定的一种表达,它意味着说话的人已经没有什麽可以做的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楼下街道上,百姓们的议论仍在继续。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眯着眼睛看着队伍中的骑兵,对旁边的邻居感慨道:「你看那些骑兵,多威风啊。我儿子当年也想当兵,可惜体格不够,只能去布庄当夥计。要是他当年能当上禁军,现在说不定也在那支队伍里了。」
邻居是个卖豆腐的中年妇人,她一边踮着脚尖看队伍一边回答:「还是别当兵的好,当兵要打仗的。我侄子就是在北境屠妖营当兵,每次写信回来都说边境上不太平,妖魔隔三差五就来骚扰,营里每个月都有阵亡的。他娘每次收到信都哭得跟泪人似的。」
路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们女人家不懂,当兵是荣耀!保卫大夏,保卫京城,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兵,跟着八脉亲军打过仗,虽然只是个扛旗的,但那也是上过战场的!现在老了,腿脚不灵便了,不然我也要跟着出征!」
他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但语气里满是自豪。
旁边一个穿着短褂的年轻脚夫正蹲在路边歇脚,听到老头的话,仰头喝了口水囊里的凉水,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扯着嗓子对旁边的同伴说。
「嘿,老王,你说这批增援出去,回来的时候能带多少俘虏?上回三位脉首出征,听说光妖将就斩了十几只,这回肯定更多!要是能带回来几个活的妖魔关在笼子里展览,我第一个去吐口水!吐它们一脸唾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