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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关键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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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关键问题 (第3/3页)

正大,告诉所有人,这里没有任何的龌龊,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正是通过司务转送,才显得落落大方。

    万历维新之后,大明风气逐渐开放,一些个官宦人家的家学女子,也都读书,有些甚至称得上是满腹经纶,对很多事颇有见解,颇有女词人李清照之风。

    这林姑娘今年才十八岁,是万历维新中长大的女子,性格很是开朗,行事颇为大方。

    书信的内容也很干净,就是上次偶然见面后,她问了一些不懂的问题,当时范远山做了一些简短的回答,她回家后,仔细理解范远山所说,写了心得。

    比如矛盾相继之理,矛盾是此起彼伏,但总是向上,比如矛盾无处不在,又要防止矛盾过度激化。

    林姑娘在书信最后,也说了自己的苦恼,她已经十八岁了,是个老姑娘了,家里催逼成婚,但一成婚,她就没办法再继续做家学堂的女先生了。

    林姑娘在西直门一个家学堂做女先生,这个家学堂,范远山很了解,是迁来京师富户在西直门外大厝园林区,营造的一家私塾,叫西山首善书院,学子一千四百人之多,男女学子都收。

    这书院讲诸子百家,讲算学,讲矛盾说、公私论、生产图说,远近闻名,甚至连山西的豪奢户,都不远千里把孩子送到这里就学。

    林姑娘的才学,自然可以到这家塾授课,但一成婚,再抛头露面,就不是很好,而且需要夫家应允,林姑娘自然是颇为忧愁。

    “偶然吗?”范远山的手在桌上轻轻的敲动着,他不善钻营,不喜应酬,但有些推不开,他只能去参加,应酬期间以不适为由,到了院内休息,正好碰到了林姑娘。

    正好?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这绝不是偶然,他清楚的知道,这就是围猎。

    范远山没有回信,他拧灭了石灰喷灯,站在门前,突然有点羡慕年轻的司务,他可以住在衙门的官舍里,夜已经深了,只要到这个点儿,他回不回去,都是一顿唠叨。

    他不回去,妻子会念叨,会哭,哭他是个负心汉,哭他忘恩负义,哭他在外面鬼混;

    他这个时间回去,妻子也会唠叨,朝廷一年给那么点俸禄,值得你如此劳心劳力,连家都不顾了吗?

    范远山回家了,正如他想的那样,妻子的唠叨一直到他盥洗完都没结束,范远山一句话没有回答,唠叨声变的更加密集了起来。

    他的眼前总是闪过林姑娘那温婉的笑容,还有那双像是闪着光的桃花眼。

    次日清晨,范远山起了个大早,临走的时候,他对着妻子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结交了新的姐妹?”

    “你整天忙的不着家…”妻子说着说着就停了,她意识到了问题。

    妻子只是乡下来的没见识,又不是蠢,家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儿,丈夫总是沉默寡言,甚至强忍着一些怒气。

    她丈夫是什么人,她能不清楚吗?

    以前夫妻是家人,现在甚至有些形同陌路了。

    范远山一提起,妻子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前段时间,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姐妹,这姐妹听闻了她的经历,总是为她打抱不平,三言两语,范远山能有今天,都是岳丈照拂。

    但范远山少年聪慧多智,岳丈不资助也会有人资助,而且范远山考中举人就回报了这份恩情,夫妻之间从来不是谁欠谁的。

    那些个名贵的家具真的有必要买吗?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她一个妇道人家真的要管吗?孩子绫罗绸缎、那些零碎,真的重要吗?

    “我还得点卯就先走了,你仔细想想。”范远山看妻子的神情,不再多说,满是轻松的去了衙门。

    问题的关键,是找到关键问题,范远山已经找到了。

    针对他的围猎早就开始了,不是从他升官,才开始的,而是他在稽税院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对他的家人,对他的软肋,开始潜移默化的规训了。

    人耳根子都软,但凡是站在你的立场说几句好话,就能博得好感,而后一点点灌输,不用数日,就能把人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这张大网,不仅撒向了他,还有他的家人,简直是无孔不入,而且极难防范。

    反腐司有早会,就是司议诸案,所有御史都要参加,陆阁老要去参加廷议,早会是徐成楚主持。

    今天一反常态,平素十分高效的徐成楚,没有直接开始,而是静静的等着,徐成楚不说话,十七名御史都安安静静,足足等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提刑千户带着两名缇骑走了进来,将一名御史架走了。

    被带走的御史,面色刷一下就变白了,连走路都走不稳当,被缇骑拖出了西花厅。

    所有御史都面面相觑,面色凝重。

    “诸位,我等为反腐御史,纲宪事类定,贪腐罪加三等,反腐司兹事体大,百官恨之入骨,多少双眼睛看着,稍有风吹草动,弹劾连章而至,诸位,当引以为戒。”徐成楚在人被带走后,才开口说道。

    这个活儿,不是那么好干的,有专门针对百官的北镇抚司,一旦有人弹劾,缇骑查实,就是罪加三等。

    “好了,开始吧。”徐成楚开始了今日的议事。

    议事结束后,范远山找到了徐成楚,将林姑娘的书信交给了徐成楚,而后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徐成楚。

    “我能不能回稽税院?稽税院清净。”范远山讲完了自己的事儿,又思虑了一番,才说道:“徐御史是全楚会馆门生,腰牌是陛下亲自给的,人尽皆知,他们不敢这么对付徐御史,却敢这么对付我。”

    徐成楚也遭到过围猎,但要温和的多,绝没有如此来势汹汹!

    一张大网,把范远山直接完全兜住,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稍有不慎,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你讲的对,我背靠全楚会馆,是陛下眼里的骨鲠正臣,是继海瑞继续反腐利刃,他们不敢这么对付我。”徐成楚看着那封书信,看着那些娟秀小字,十分肯定的说道:“范御史骨鲠,这都扛住了,老实说,若是我,恐怕就中招了。”

    徐成楚是楚人,他从一开始就是张居正门下,没人敢这么做,张居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这么做,张居正的报复十分狠厉。

    “陆阁老上过奏疏,陛下不准,国事不是儿戏,这样,陛下正好召见了我询问清党之事,我面圣之时,面呈陛下。”徐成楚知道这次的转岗,范远山陷入了一个泥潭之中,他朝中没有靠山,这围猎的网,会越来越紧。

    “谢徐御史。”范远山松了口气,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压力真的很大。

    朱翊钧这才从徐成楚口中,得知了范远山被如此围猎。

    “居然下了如此的本钱,那林姑娘素有贤名,连朕都有所耳闻。”朱翊钧颇为惊讶,这头拱火,那头挖墙脚,如此手段,范远山居然没有中计。

    “陛下范远山很有才能,刚到反腐司,所有账目都井井有条,正因为有本事,才值得下这么大的本钱。”徐成楚十分肯定的说道。

    范远山但凡是无能一点,这帮人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去围猎他,因为不值。

    “你将这块腰牌给他,日后若是再遭此等劫难,就让他到通和宫来找朕,朕给他撑腰。”朱翊钧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腰牌,这是帝党腰牌。

    徐成楚面色复杂的说道:“陛下,臣倒是觉得,这不是针对反腐司,而是针对范远山本人的,或者说,是为了抢先一步,在范远山身上下注。”

    “这林姑娘,是范远山升官后的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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