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一切就踏实 (第2/3页)
下榨完油,用碱水搓搓,晾在阴凉处,能多用半年。”
姑娘和国外研究员跟着老木匠去了铁匠铺。老李头的徒弟正在打铁箍,红热的铁坯在砧子上被锤得“当当”响,火星溅在地上,像群跳着的小火苗。“这火候刚好,”老李头眯着眼看,“再打三下就退火。”
老木匠在旁边画铁箍的图纸:“这箍得比上次的宽半寸,德山说榨膛改宽了,得配套。”姑娘赶紧画下来,铁砧上的火星、老木匠的铅笔、老李头的锤,都落在速写本上,像幅热闹的画。
中午,老陈背着半袋菜籽来,说是给油坊当种子。“这是我挑的‘小粒黄’里最饱满的,”他往地上倒了点,金黄的籽粒滚得满地都是,“种的时候拌点沙子,撒得匀。”胡小满赶紧找来簸箕,把菜籽收起来:“谢谢您,陈叔,等长出苗来请您喝酒。”
“喝酒不急,”老陈摆摆手,“等榨出新油,给我留两桶就行。我家那口子就认你爹榨的油,说炒菜香,不烧心。”他看着后院翻好的地,“这土不错,肥得很,保准能长出好菜籽。”
下午开始榨新收的“大扁籽”。胡德山亲自掌锤,新做的榨具果然比以前顺手,木槌落下,“咚”的一声闷响,油顺着槽口淌得又快又匀。年轻徒弟蹲在旁边看,手里捏着根小木棍,跟着木槌的节奏敲地面,像在默记力道。
胡小满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流淌的菜籽油。“家人们看这油的颜色,金黄透亮,”他声音洪亮,“这就是咱用古法榨的‘大扁籽’油,炒菜特别香,拌凉菜也好吃。”评论区刷得飞快,有人问能不能邮,有人说要学榨油。
姑娘举着速写本,画胡德山抡锤的背影。夕阳从窗棂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座沉默的山。“胡师傅的后背真宽,”她小声对小木说,“像我爷爷种的老槐树,能挡风雨。”小木点头:“我师傅啥都会,还会修石碾子呢。”
老李头送来新打的铁箍,刚退火的铁带着点青蓝色,摸上去还有点温。“试试,”他往胡德山手里塞了把小锤,“敲敲看,这韧劲,保准能用十年。”胡德山敲了敲铁箍,声音清脆,像玉碰玉。“好东西,”他赞道,“比上次的强。”
“那是,”老李头得意地说,“我盯着徒弟打了一下午,火候一点没差。”他看着流淌的油,忽然说,“明儿我来榨点芝麻油,我家那老婆子想吃香油拌菠菜,说你这榨机榨出来的香。”
“行,”胡德山应着,“明儿一早来,芝麻得用小火炒,我给你掌勺。”他抡起木槌又打了几下,油淌得更欢了,陶瓮里的油面渐渐升高,映着屋顶的梁木,像片小小的天空。
天黑时,新榨的“大扁籽”油装了满满十瓮。胡小满给瓮口盖好木盖,又缠了圈麻绳:“这样就跑不了油香了。”他看着院里堆着的油瓮,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像揣了块暖乎乎的油饼。
胡德山坐在门槛上,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胡家婶子端来碗玉米粥:“喝点粥,解解乏。”他接过碗,喝了口,粥里放了点新榨的油,香得润嗓子。“明儿种完菜籽,该教徒弟炒籽了,”他忽然说,“这孩子眼亮,学东西快。”
“是块好料,”胡家婶子点头,“就是太急,上次扬簸箕,差点把籽扬出去。”她收拾着碗筷,“对了,非遗办的小张说,过阵子要来拍宣传片,让你准备准备,说要上省台呢。”
胡德山没说话,看着油坊的灯照在石碾子上,碾盘上的盘肠纹像条没尽头的路。他忽然想起爹临终前的话:“油坊的日子,就像这碾子,一圈圈转,看着慢,其实啥都没落下。”
姑娘和小木还在石桌上画画,画的是油坊的夜景,灯笼挂在榨机旁,光洒在油瓮上,像铺了层金。“姐姐,你看这灯影,像不像菜籽开花?”小木指着画问。姑娘笑着点头:“像,等画好了,咱贴在油坊的墙上。”
国外研究员收起摄像机,走到胡德山身边:“胡师傅,我明天要回城里了,谢谢您让我看到这么珍贵的手艺。”他递过个笔记本,“这是我记的笔记,有机会我会把它翻译成外文,让更多人知道胡记油坊。”
胡德山接过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个小小的榨油机,旁边写着“油香永存”。“常来玩,”他说,“来了就有新榨的油吃。”研究员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夜渐渐深了,油坊的灯还亮着。胡德山看着院里的老榨机和新机器,忽然觉得它们像俩兄弟,一个沉稳,一个机灵,互相陪着,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油坊里的安静格外踏实。
胡小满关了直播,走过来挨着父亲坐下:“爹,明天种完菜籽,我想把油坊的招牌刷一遍,红漆都掉了。”胡德山点头:“用朱砂调漆,耐晒,看着也精神。”
胡小满买的朱砂漆放在油坊墙角,红得像团火。他趁着清晨凉快,搬来梯子往木招牌上刷漆,刷子划过“胡记”二字,红漆顺着木纹往下淌,在“记”字的竖钩处积了个小小的红珠,像滴没擦干的血。
“慢点刷,别溅到榨机上,”胡德山端着簸箕经过,里面装着要种的“小粒黄”种子,“这漆性烈,沾到木头上擦不掉。”胡小满应着,往刷子上少蘸了点漆:“爹,您看这红,比去年的亮堂不?”阳光照在招牌上,新漆反射出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年轻徒弟背着锄头在后院翻地,土块被砸得细碎,混着草木灰散发出潮湿的腥气。“师傅说这土得晒三天,”他边翻边念叨,手里的锄头起落得越来越匀,“晒透了才好下种。”胡家婶子蹲在旁边捡石头,把地里的碎砖块捡出来扔到竹筐里:“当年你爷种菜籽,地里连个小石子都得捡干净,说别硌着籽发芽。”
小木抱着个陶罐跑来,罐口用布盖着:“奶奶,师傅说这罐里有蚯蚓,埋在地里能松土。”他小心翼翼地把陶罐埋进土里,只露出个小口,“姐姐说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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