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推心置腹感干城 (第3/3页)
裴寂看看李孝恭,看看萧瑀,又看看李渊,说道:“陛下,臣不知兵,不敢妄言。”
李渊背着手,在暖阁中转了几转,重新坐回主位,玉盏中的酪浆已凉,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脂膜。他说道:“孝恭、大郎,你俩先退下吧。我与裴监、萧公再说几句。”
李孝恭欲言又止,然见李渊不欲再与他多说,乃只得躬身一礼,和赵慈景行礼退出。
阁门开合间,带进一股凉风。
待门重新关上,李渊透出前所未有的疲惫,说道:“裴监、萧郎,我有几句心里话与你俩说。”
裴寂、萧瑀同时躬身,应道:“臣恭听。”
“李善道此人……。”李渊顿了顿,“虽出身微贱,行事确有气度,窦建德降而复叛,他不杀;洛阳既克,他厚待杨侗。则我若降他,想来性命是能保全,并不失公侯之位。”他目光扫过二人,说道,“可问题是,卿等呢?李善道现已有魏征、于志宁、薛收等,乃至裴世矩等为其心腹股肱。卿等就算跟着我降了,怕也必是得不到他的重用!一个不小心,便是下场堪忧。更别说建成、世民,特别世民了,屡与他交锋疆场,杀伤汉军将士甚多,更会是何下场?”
裴寂、萧瑀默然不语,听他自陈心曲。
李渊手指轻叩案沿,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说道:“是以,我知卿两人适才所言,固非畏怯之言,诚有道理,但这个降,我却是想来想去,下不了决心!我所为者,非己身之荣辱,实虑卿等前程、诸子安危。若降了,世民恐将或囚或戮,卿等纵得存身,亦必朝不保夕。”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裴寂、萧瑀俱是眼眶微红。
“陛下!”裴寂声音哽咽。
李渊摆摆手,继续说道:“而且孝恭说的,也不为错。潼关天险,延安坚城,我以四五万之师,据险要而御十万之众,也确不是没有可守之势。我以为,只要咱们君臣同心,上下协力,加上突厥之援、萧铣牵制,这关中,亦未必不能坚守!”征求裴寂、萧瑀意见,“裴监,萧郎,要不咱们就守守看?若能守住,守到突厥铁骑叩关、萧铣兵出巴陵,或待李善道师老无功、军心浮动,可以再议降与不降;若守不住,罪在我一人,与卿等也无干系!卿两人何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裴寂、萧瑀还能再说什么!
两人拜倒在地,说道:“陛下以万乘之尊,为臣等屈尊谋全,臣等复何所虑?唯有一死以报陛下之恩!愿效犬马,为陛下固守关中,不使贼锋得进寸尺!”
“好,好!裴监、萧郎,快快请起。”李渊下到阁中,亲手扶起二人,将二人臂膀攥得极紧,仿佛要以掌心温度熔尽他俩所有犹疑,说道,“只要我等君臣同心如铁,关中必成铜墙铁壁!”松开了手,又亲热地拍了拍二人肩头,吩咐萧瑀,说道,“既卿两人愿意与我共守关中,萧郎,便劳你替我为李善道拟一道回书。言辞须当恭顺,要点在於拖延。就说我愿降,但需要时日。延安路远,世民需要时间安抚部众;巴蜀援兵、突厥也需要安抚;宗庙需要告祭,总之,至少要月余。若他允了,咱们便又有月余的喘息之机,可以进一步巩固潼关、延安的城防;若他不允,便战吧!有了这道回书,我也便可与朝臣、关中士民说,非我好战,不念苍生之苦,实因李善道咄咄逼人!我倒要看看,他李善道是否真有三头六臂,能破我潼关!”
说着,李渊抬眼,望向外头深沉的夜色。
窗外,夜风更寒。
……
夜色如墨,寒星寥落。
相同的夜晚,两千里外,江陵城的萧梁宫城中,萧铣也在与几个他的重臣深夜相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