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八章 孤光映阙 (第2/3页)
的话语如同钝刀,一下下敲在敏感之处,“独孤陌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朝野,曹王又素有‘贤能’之名,一旦太后……稍有疏虞,局面恐非越王殿下所能掌控。”
“大胆……!”太后脸色一沉,厉色骤现。
魏长乐却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坦然:“小臣死到临头,胆子大一些,也是理所当然。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臣蒙太后知遇提携之恩,临死之前,若能尽此忠言,也算不负太后一番栽培。”
太后凝视着他,见他面色平静,眸中澄澈,毫无濒死之人的惶惧或谄媚。
她脸上的厉色竟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
“好,本宫倒想听听你这临终直言。”
“太后睿智天成,自然比小臣看得更透彻。曹王与独孤氏多年来结交党羽,笼络地方,其势日炽,所图者,绝非区区富贵。”魏长乐平静道:“他们一直未曾公然发难,非不欲也,实因太后您尚在,威仪足以震慑乾坤。”
太后缓步回到凤椅边,慢慢坐下。
“可是……若有朝一日,太后您……”魏长乐说到这里,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停顿下来。
“你是想说,本宫哪天千秋之后,便无人能镇住独孤氏了?”太后却替他将那忌讳之言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正是。”魏长乐顺势接道:“论功劳,独孤氏是平定当年神都之乱的首功之臣;论资历,乃大梁开国五姓世家之一,根深蒂固;论实力,朝野党羽盘根错节,更握有南衙卫军的兵权;论名义……据小臣所知,朝中不少官员,皆认为曹王文武兼资,气度恢弘,出身尊贵,乃是储君的上佳之选。”
太后唇角泛起冷笑。
“越王殿下仁孝温良,若没有太后您的全力庇护,孤身面对这样一股庞然大物,小臣实在不敢乐观。”魏长乐的话语直接得近乎残酷,“即便太后您苦心孤诣,为越王殿下留下诸多后手、布置重重助力,但人心难测,世事变幻。没有您亲自坐镇中宫,运筹帷幄,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小臣以为,越王殿下真正唯一牢靠的基石,只能是您,而非其他任何人——包括监察院、北司禁军……他们感念的是您的恩威,并非越王殿下。”
听到此处,太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小臣明白,当年神都一场大乱,致使我大梁元气大伤,至今未复。”魏长乐向前略略踏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因此太后夙夜忧虑,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愿神都再起刀兵,重现当年惨状。加之独孤氏确系平定乱局的功臣,天下皆知。若无十恶不赦之明证,太后亦不好轻易动此勋戚,以免落下‘鸟尽弓藏’、‘滥杀功臣’的恶名,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太后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跳动,嘴唇紧抿。
“当然,最重要的是......!”魏长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悉局势的冷峻,“太后您最大的顾虑,是恐一击不能致命。对独孤氏这等庞然大物出手,便无回头之路,必是你死我活之局。倘若谋划不周,未能一举铲除其根基,反而逼得独孤陌狗急跳墙,悍然举兵……那后果,恐非朝廷所能承受,亦非太后您愿见。”
太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精光流转,似在反复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魏长乐脸色愈发肃然,继续道:“太后思虑周全,力求万无一失,此乃老成谋国之道。然而……时间,恐不在太后这边。独孤氏绝非庸碌之辈,他们既全力扶持曹王,便早已料到会有与太后正面相对的一日。拖延时日,固然让太后能更周密部署,但同样也给了独孤氏喘息、壮大、暗中布局的机会。拖延,并不能真正削弱他们的力量,反而可能……因太后年事渐高,而令观望者心生犹豫,使原本中立甚至倾向朝廷的力量,逐渐倒向看似更有‘未来’的曹王一方。”
这话再清楚不过。
太后的时间,是比独孤氏更为稀缺的资源。
随着岁月流逝,太后的精力、威望乃至生命,都是递减的变数。
如果太后强势,精力旺盛,大家觉着太后还有能力除掉独孤氏,那么众多朝野力量自然会靠向太后。
可一旦太后没有了震慑的力量,因为衰老虚弱不堪,反观曹王和独孤氏力量越来越大,那么为了自身和家族的利益,更多的人只会逐渐靠向曹王党。
魏长乐轻轻叹了口气,“若以区区小臣一命,真能换来独孤氏从此忠心不贰,朝野再无隐忧,那小臣即使无罪受戮,也心甘情愿,死得其所。可是太后……结果,当真会如此吗?”
“你觉得会怎样?”太后反问,语气已不似最初那般冰冷。
“得寸进尺,变本加厉!”魏长乐断然道,“人心欲壑难填。此番朝廷若仅因独孤氏施压,便诛杀无罪之臣以作安抚,只会让独孤氏及其党羽愈发觉得朝廷畏其势大,君威不振。届时,他们气焰必将更为嚣张,而天下忠义之士,见此情状,亦会心寒齿冷,对朝廷离心。”
“住口!”太后终是忍不住,声色俱厉,“魏长乐,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魏长乐坦然无惧,迎着太后的怒视:“小臣相信,这些肺腑之言,除了小臣,天下再无第二人敢在太后面前如此直言不讳。事实便是如此,一旦为安抚独孤氏而诛杀小臣,朝廷法度尊严何在?太后您的威信必将受损!而独孤氏经此一事,威望必然大涨。连太后都需向其让步,朝野百官、天下万民,谁还敢直撄其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心向朝廷的势力,只会更快地倒向独孤氏!”
“住口!住口!住口……!”
太后猛地抬手,指向魏长乐,因情绪激动而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太后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苦心维持大局平衡。然而这般苦心,世间几人能懂?”魏长乐并未因太后的震怒而退缩,反而提高了声音:“天下人看到的,只会是独孤氏可以肆意妄为,朝廷却无可奈何!如此一来,纵有忠贞之士心怀社稷,欲抗奸佞,见此情状,亦会心灰意冷,彻底绝望,从此只能对独孤氏俯首帖耳……太后这些年所有的苦心经营、暗中布置,都可能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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