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心墙难抵旧时影 暗夜独守断肠人 (第1/3页)
唐糖离去的脚步声,像踩在葛英的心尖上,每一步都碾出湿冷的钝痛。那包铜板从唐糖指间滑落的声音很轻,落在葛英耳中却如惊雷炸响。她僵立在铺子中央,怀里念安温热的小身体,孩子已经两岁,不像婴孩那般柔软,却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暮春的暖风依旧从敞开的门扉涌进来,带着街边槐花甜腻的香气。葛英却觉得那股风一直吹进了骨头缝里,冷得她牙关打颤。她木然转身,目光落在门槛外那几枚散落的铜板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再往远处看,长街空荡,已不见唐糖的身影,只有几个路人匆匆走过,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仿佛只是春日午后的一场噩梦。
可是地上那摊被泪水浸湿的痕迹,和她身边这个正仰着小脸、用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望着她的孩子,都在提醒她,那不是一个梦。
唐糖真的回来了。带着那个雨夜留下的、不可磨灭的证据。
“娘?”念安伸出小手,拽了拽葛英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唤道。孩子已经能说些简单的词,眉眼长开了许多,那轮廓越发清晰——像唐糖,也像……那个男人。葛英的心猛地一缩,几乎不敢直视孩子那双纯净的眼睛。
她蹲下身,机械地捡起散落的铜板。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她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捡起唐糖遗落的发簪。历史何其相似,又截然不同——那时候她至少还能愤怒,还能恨,还能将人逐出门去,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可如今……
她站起身,轻轻关上铺子的门。木门合拢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也将外面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隔绝开来。铺子里骤然暗下来,只有从窗棂透进来的几缕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娘,抱抱。”念安张开小手,踮着脚要她抱。
葛英这才回过神,低头看着孩子。念安已经两岁了,跑得稳当,说话也伶俐,正是最粘人的年纪。这两年来,她将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夜里哄她入睡,清晨为她梳洗,病了守在她床头,会说的第一句话是“娘”,会走的第一个步子是扑向她怀里……那些日夜的陪伴,早已将她们紧紧绑在一起,血脉或许虚假,可那份母女之情,却是真的。
她弯下腰,将念安抱起来。孩子沉甸甸的,小手熟练地环住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头,带着奶香的呼吸喷在她颈侧。这个熟悉的、依赖的姿势,让葛英心里那堵筑了两年的、坚硬的墙,不知何时已裂开了细密的缝隙。
唐糖方才那绝望的、濒死的眼神,在她眼前挥之不去。那个曾经活泼爱笑、会脆生生喊她“英姐”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那副模样?瘦骨嶙峋,衣衫褴褛,腹部高隆,眼里全是惊惶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五个多月……葛英在心底默默算着。那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一个无依无靠的孕妇,如何熬过那些冰天雪地的日子?她方才说去帮工、洗衣,可主家嫌她身子重不要她,她租不起房,吃不饱饭……
葛英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大雪纷飞的街头,唐糖挺着肚子,抱着浆洗的衣物蹒跚而行;寒冷的冬夜,她蜷缩在漏风的破屋里,腹中孩儿躁动不安;清晨的薄雾中,她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站在食摊前眼巴巴地望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不,不能心软。一个声音在心底厉声警告。她背叛了你,她和你丈夫有了苟且,她甚至生下了念安这个活生生的证据!如今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孽种,你收留她,就是引狼入室,就是亲手毁掉这个好不容易才重新安稳的家!
可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那也是一条命啊。唐糖肚子里的孩子,是兴明的骨肉。就算你再恨,再怨,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有什么错?他(她)甚至没有选择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而唐糖……葛英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唐糖的场景。那时她刚嫁过来不久,唐糖还是个瘦瘦小小、怯生生的丫头,跟着她娘来串门,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偷偷看她。后来唐糖娘病逝,小姑娘无依无靠,是她看不过眼,时常接济,教她针线,让她在铺子里帮忙。唐糖嘴甜手勤,一口一个“英姐”叫得亲热,渐渐成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几乎像亲妹妹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葛英痛苦地想。是从唐糖日渐出落得水灵?是从街坊邻居开始打趣“英姐家的小裁缝可真俊俏”?还是从兴明偶尔多看唐糖两眼,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或许,错不只在唐糖一人。葛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念安的衣襟。她那段时间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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