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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心墙难抵旧时影 暗夜独守断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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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心墙难抵旧时影 暗夜独守断肠人 (第3/3页)

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她咬了咬牙,将念安抱起来:“好,娘带你一起去。”

    她给念安穿好小外套,自己也披上一件外衫,锁了铺子门。暮色四合,长街上灯笼次第亮起。念安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亮起的灯笼。

    葛英抱着孩子,站在街口犹豫。该往哪边去?唐糖会去哪里?

    她想起唐糖从前说过,她娘还在世时,她们住在城西的泥人巷,那里有一间小小的租屋。后来唐糖娘病逝,唐糖无处可去,才来投奔她。或许……她会回那里?

    可那间屋子早就退了租,如今不知住了谁人。

    葛英犹豫着,还是往城西的方向走去。抱着孩子,她走不快,每一步都沉重。念安在她怀里很安静,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逐渐暗下来的世界。

    天色越来越暗,路边的灯笼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光晕。葛英走得很急,额上渗出汗珠,心跳如擂鼓。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只是去看看,看她是否还在附近,看她是否平安。如果她已经离开,那便是天意,我也问心无愧了。

    泥人巷很快到了。这是一条狭窄破旧的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巷子里很暗,只有几户人家窗内透出微弱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污水的气息。

    葛英站在巷口,有些犹豫。她已经有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唐糖娘去世后,她帮唐糖料理完后事,收拾了那间小屋,便再没踏足。

    她抱着念安,小心翼翼地走进巷子。巷道坑洼不平,她走得很慢,借着两侧窗内透出的微光,仔细辨认着门牌和门户。

    快走到巷子中段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前方那间屋子,正是当年唐糖母女租住的地方。屋门紧闭,窗内一片漆黑,看起来久无人居。可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屋檐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唐糖。

    她果然来了这里。

    暮色中,葛英看不清唐糖的表情,只看到她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在压抑地哭泣。那隆起的腹部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像一座沉重的小山,压在她单薄的身体上。

    晚风吹过,带着春夜的寒意。唐糖似乎冷得发抖,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葛英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念安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搂紧了她的脖子。

    “娘,冷。”孩子小声说。

    这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唐糖猛地抬起头。

    暮色中,她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巷口灯笼微弱的光,像濒死的小兽,盛满了惊惶、绝望,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希冀。

    她看见了葛英,看见了葛英怀里的孩子。

    四目相对,空气死寂。

    唐糖的目光死死盯在念安身上。两年了,她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会说话,会走路,被养得白白胖胖,穿着整洁的小衣裳,依偎在葛英怀里——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泪水无声地涌出,唐糖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个朝思暮想的孩子,又在半空中停住,手指颤抖得厉害。

    念安好奇地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陌生女人,又抬头看看葛英,小声问:“娘,她是谁?”

    葛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唐糖,看着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看着上面冻疮未愈的痕迹,看着那张蜡黄憔悴、布满泪痕的脸。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干涩,疲惫,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起来吧,地上凉。”

    唐糖愣住了,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泪水流得更凶了。

    葛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决绝。她将怀里的念安往上抱了抱,对懵懂的孩子轻声说:

    “念安,叫……叫姨。”

    念安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唐糖,又看看葛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乖巧地、奶声奶气地唤了一声:

    “姨。”

    这一声“姨”,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唐糖心里。她浑身剧震,泪水决堤般涌出,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破碎的哭声。

    葛英看着她,心里那最后一点坚硬,也在那绝望的哭声和孩子纯净的呼唤中,彻底崩塌。她蹲下身,与唐糖平视,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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