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锡南的报复 (第3/3页)
正坐在观星塔最高的房间里,他看了她一眼,脚下是厚重但朴素的地毯,周围的高墙上,全都是橄榄木制成的书架。黑沉沉的颜色表明它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册与卷宗。
单就这一个房间的分量,就抵得上一个修道院,而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
「你的主人呢?」锡南平静地问道,莱拉却想起了一件无关的事情,她想起了以往在其他地方,锡南的房间里也会有那麽多书,而这个房间是锡南从不允许她踏足的,哪怕她的身上没有尘土、鲜血。
但她是个女人。这样神圣的地方原本就不该是她踏足的。锡南教导她的时候也多半使用言语,而非那些可以真正拿在手中的东西。
「我来了。」
一个声音从莱拉的身後传来,莱拉侧身避开。
锡南注视着塞萨尔,他曾经在圣十字堡匆匆一瞥,却没有再注意过的年轻骑士,那个时候他甚至不是骑士,只是王子身边的一个仆从。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人前途无量。但这有什麽可奇怪的,只要鲍德温成为了国王,哪怕他是一个撒拉逊人的奴隶,也依然可以飞黄腾达。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他所看到的辉煌前景竟然是这样的。而他所畏惧的那些人,阿马里克一世、努尔丁、萨拉丁,甚至於现在的帝国宰相和苏丹,他们并没有做到他所担忧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覆灭鹰巢。
反倒是这个人————
「我们或许应当好好地谈一谈。」锡南说道,「我已向你展现了我们的力量,你也向我们展现了你的力量。如同先知尔萨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
如同先知尔萨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我承认相对於我们而言,你才是真主最为宠爱的那个孩子,我并不想祈求你饶过我的性命。我知道你是为你的挚友和兄弟复仇,你甚至用那些国王或者皇帝也无法放弃的东西换取了一个老人的性命。
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长卧病榻,随时都会死去。人们都在嘲笑你,而我从中看出了你的决心。我也知道,若是你发现了鹰巢也曾经参与了这场阴谋,你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但卢修斯三世已死,罗马教会依然存在————」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杀了你,接受了你的条件,我或许会允许阿萨辛继续存在下去————」塞萨尔的唇角掀起了一个弧度,但这个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看来您不愿意。」
「罗马教会确实是这场阴谋的罪魁祸首,我不愿意放过卢修斯三世,哪怕他就要死了,但对我来说,允许一个杀人凶手安然地在床榻上长眠,人们甚至会说他升入了天堂一这点我绝对无法接受。
但无论罗马教会如何堕落,如何贪婪,如何残暴,它依然起到了它在这个社会中应起的作用,无论其中有多少卑劣、无耻的人物,但在没有一个完整的官僚体系以及填充其中的官员之前,他们是整个社会基础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在我造出能够取代它的东西之前,我并不会轻易地摧毁它,以导致更多的混乱。
但阿萨辛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即便是北方山区的这些堡垒,那些原本应当最终忠於你们、敬爱你们、服从你们的长老,也会在此刻毫不犹豫地背弃你们。
因为你们对他们的统治————不,不应该说统治,没有统治是这样的。我曾经见过最糟糕的国王和苏丹————但就算是阿颇勒的萨利赫,一直就是个傀儡的家伙也曾做过一些努力。但你们又做了些什麽呢?
你们并不关心民生,也不在乎牺牲,当民众提出抗议的时候,你们给出的回应就只有冷森森的匕首。你们用恐惧和恫吓来逼迫那些长老们,如同用鞭子抽打猎犬,叫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但暴力和恐惧所能换来的也只有暴力和恐惧。
一旦你们失去鞭子和匕首,就会失去对那些长老的威慑力,他们的背叛来得如同你们的恐吓一样迅速一正如我也不可能怜悯你们,留下你们,就意味着所有的人都要受你们的威胁。
尤其是如今的阿萨辛已经有了霹雳火,还有那些草药。
你应该能够想到,锡南,当你在使用这些草药控制那些刺客的时候,别人当然也会想到,而他们所使用的对象可能并不只是刺客。这种东西一旦流落到外面,必然会引起滔天的巨祸。
人的底线总是会不断地降低的现在你只是为了崇高的理想,之後也有可能是为了大额的财富,最後,即便是普通民众手中的那两三个铜板,都可能成为有心者的目标。」
「我可以销毁那些草药,并不将它们的种植方法和制作方法外传,但同样的————」锡南看了一眼塞萨尔身上的链甲和头盔,「哪怕你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的骑士和战士,有了精良的盔甲和武器————」他作为山中老人,知识渊博,当然也对铸造和冶炼有着很深的研究。他一眼便看出塞萨尔和莱拉身上的链甲和头盔质量远胜於他之前所看到的那些。
「你不也已经有了小鸟和吹笛手吗?你也一样可以使用阿萨辛,你会发现它们非常好用。
而对於你所需要达成的那些目标————有他们在,你会发现那个过程会缩短不少。」
「或许如此。但在更遥远的地方,有人说过:你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以一个回旋镖的方式打在你自己身上。
不可否认,任何一个君王,甚至只是一个人意识到刺客所能起到的作用时,他必然会感到恐惧,恐惧有那麽一个人一对方或许也豢养了一些刺客,等着夺走他的权柄和脑袋。即便没有这个人,他依然会惶惶不可终日。
在黑暗中,那颗警惕的心会不断地滋生出毒液,他看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他们是来害他的,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到了最後,他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间,但那时候他发出的每一道旨意依然可能会带来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城市的覆灭。
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
锡南久久无言。
他望向那个狭小又明亮的窗口,而後闭上眼睛,仿佛被那白亮的光线刺痛了眼睛,「你知道吗?曾经有人建议过我在这个房间下埋藏上最多的霹雳火,然後将你诱入这个房间,当你走入这里,我就可以引燃霹雳火,让你连同阿拉穆特城堡一起覆灭在这里。」
「那你为什麽没有那麽做呢?」
「因为我已经这麽做了,」锡南笑了:「我已经将霹雳火和草药的配方,种子散播了出去,如同蒲公英般,它们将会到处生根。」
他站了起来,轻轻一跃,便跃到了那个又高又窄的窗前。山风从狭小的入口冲进房间,将他身上所有不曾固定的东西吹散,锡南索性一把拉下了遮蔽视线的头巾,他蓬松的白发在风中如同火焰般地耸起。
他的视线在塞萨尔的身上短暂停留,然後转到了他的养女和学生莱拉的身上。
「年轻人,记住我最後的一句话,世事无常。
他说完,便纵身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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