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涉岸篇【64】·“英雄与他。” (第1/3页)
最多只有五个回合,若想抓出卧底,必须说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重点是,卧底不知道自己是卧底,若是说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又容易暴露自身……这就是一种博弈。
灰雾人抽取问题卡,读道:
“——请回答,你们认为这种人有罪吗?”
“无罪。”诺尔淡淡道,
“这种人已经被推至历史的隘口,身后是亿万生灵的存续,看似还有选择,实则早已被责任与期待剥夺了自由。这好比质问森林大火中唯一逆行的消防员——‘你为何踩踏了脚下的幼苗?’幼苗的死亡是事实,但为何将罪孽归于灭火者?这种人的罪,本质是时代与文明的罪,因此,这种人不仅无罪,且试图终结文明的原罪。我认为,此行无罪。”
诺尔作为开头者敢说这么多,后面的人必须也说这么多,否则就将视为怯场,进而被怀疑。
灰雾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嗓音模糊不清,仿佛从悠远的时空中传来,带着磨损的质感:
“有罪。”
“我所说的有罪,不是要审判这种人的道德,而是说……当这种人决定走上最艰难的道路,这种人就必须为这条道路上必然被碾碎的每一个生命……背负罪孽。
“‘明知故行’——就是这种人的罪。庸人可以逃避与麻木。但这种人不能,而是会主动将罪揽于己身。所以,我认为,有罪。因为这种人是清醒的。”
轮到苏明安了。
他微微垂眸,仿佛在凝视自己掌心的纹路。
“有罪。”他抬眸,“但不是现在。”
诺尔与灰雾人同时望来。
“诺尔说,无罪源于不自由。灰雾人说,罪源于决策。你们都说得对。”苏明安缓缓道,“然而,在洪水滔天的期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堵住堤坝,而不是立刻审判水利官。哪怕水利官的命令注定让某些人失去家园,但无论是宣判无罪给予豁免,还是宣判有罪施加责难,都只会导致同一种结果,灾难降临。”
“关键在于,这种人是否走在了最可能接近未来的道路上?这种人是否竭尽全力减少了不必要的牺牲?”
“不必着急,我们会有资格去审理这条道路上发生的一切。到了那一天,阳光会照亮所有阴影,幸存者与后来者可以坐下来慢慢梳理与铭记。”
“因此,我认为有罪,但不在当下。”
第四回合结束,仍然没有人举手。很显然,无论是诺尔、灰雾人还是苏明安,都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异常之处。
最后一回合。
苏明安抽出了问题卡:
“——如果,仅仅是如果,你们有机会直接对‘这种人’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问得如此直接,几乎撕开了游戏最后的面纱。
诺尔合拢双手,微抬着头,似乎在扬眉思索。片刻后,他垂下视线:
“——【如奥菲莉亚盛开吧,在河水吞没双眼之前。请允许我为你献上祝贺的鲜花,若你已认知所有的知与罚。】”
灰雾人沉寂片刻,淡淡道:
“——【若有归途,便向归途去。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不必犹疑你是否剥夺了选择,那将是一个再不需要任何人佩戴冠冕的世界。】”
苏明安眼神沉静。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卧底”。
诺尔与灰雾人的词汇卡,明显写得是……
他缓缓开口:
“——【你不是希望,亦不是传说,你只是在无尽的虚无中泅渡,一个被困在执念里的囚徒……你已知晓你仅是你自己。】”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关切、祝愿、分担、理解……三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抽象概念“英雄”的描述。
个体平凡的幸福与文明的存续在极端情境下难以两全,选择一方,即意味着对另一方价值的背叛。
是的,这是他的卑劣。当毁灭性的潮汐已经涨到脚下时,沙滩上便很难再堆砌安稳的沙堡。
他的共情是真的,他的利用也是真的。
行走在“当下”的他,无权以未来轻慢此刻生命的重量,死亡仅仅是死亡。他承认这场战争的残酷性,亦不寻求美化它。他接受所有矛盾的指控,他攥紧所有未竟的愿望——然后,他将带着他的高尚、他的冷酷、他的共情、他的利用、他的确信与他的愧疚,一并走下去。
直到,要么证明这条路的尽头值得所有砝码,要么他自己也化为其中一个砝码。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达所有失去。
必须行至终末……再回头挽救如是牺牲。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寂静。
……
【五个回合已结束,请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抬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仿佛传来一声命运的钟响——
咚。
咚。
咚。
苏明安指向了灰雾人。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
“哦,真是神奇。”诺尔挑了挑眉。
“……”灰雾人手指微屈。
“可惜这样不算呢,只能再来一次咯。”诺尔合掌。
……
【请诸位再一次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抬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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