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别问了,都是我吃的! (第3/3页)
从来不犯错误,所以临退休前终是被上面堂官看中提拔为五品郎中。
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带赵安过来的旗兵先进的屋,把赵安身份同那正与同事说事的陈郎中一说,後者立即起身行礼:「贝子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待负责人把客套话说完,赵安就摆手示意对方打住,然後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厚厚票据往桌上一放:「这是平苗期间的各项军需开支,烦请清吏司给核销一下。」
说完,随手扔了只凳子径直一屁股坐了下去。
「好,好。」
陈郎中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一看这票据厚度就知道报销数目不小,陪着笑脸坐下把票据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
都是正儿八经的军需奏销,什麽粮草采买、军械维修、工事承修、犒赏士兵、抚恤阵亡家属什麽的……
大大小小,事无巨细,一一列明。
何时采购,自何处采购,价格多少,经手人是谁,都写的清清楚楚,不存在任何格式错误,也不存在手续不全的说法。
这边有清吏司会来事的工作人员给贝子爷奉上清茶。
那边郎中大人本着工作必须认真态度继续验看发票,一张张过目都没问题,但不久之後郎中大人的手指却在一张票据上停住了。
这是一张牛羊肉采购发票,上面写着苗疆用兵期间采购牛羊以犒赏三军,用银三十九万六千二百一十五两零三十六文。
发票上盖着经略关防,还有具体承办官员的印章,甚至还有湖南巡抚衙门的公章,看起来手续齐全没有什麽问题。
但没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贝子爷,」
郎中大人拿着这张牛羊肉发票,斟酌用词,「这个牛羊肉用银三十九万两,似乎?」
「怎麽,哪里不对麽?」
坐在凳子上手捧清茶的赵安一脸漫不经心,一点也没有跟财政司长打交道的自觉性,搞的这户部衙门是他那安徽巡抚衙门似的。
见状,郎中大人只轻咳一声:「贝子爷,您这三十九万两的牛羊肉是按什麽价格买的?」
赵安不加思索:「自是按市价。」
「市价?」
郎中大人的声音有些尴尬,「贝子爷,京城里的牛肉一斤也不过五六十文钱,羊肉贵一些,一斤七八十文.……就算苗疆偏远物价贵些,一斤羊肉算一百文,三十九万两银子…能买将近四百万斤羊肉.……可大军一共多少人?一天能吃多少斤?这帐.……」
「你是说这帐不对?还是说本贝子是往你户部报花帐,报假帐?」
赵安身子往前一探,狠狠盯着陈郎中的眼睛。
「不敢,不敢!」
郎中大人浑身一机灵,其很清楚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一个来报销的统军大帅,还是有宗室爵位的固山贝子,与皇上的关系那是理不清道不明,且还是和珅和中堂的女婿,更是太上皇御口亲封的「继勇巴图鲁」。
这一连串的身份加一起是什麽分量?
更何况上面还打过招呼,说福中堂说了苗疆的军需奏销一切按规矩办。
按规矩办,不是中堂大人让下面人使尽刁难,而是全程绿灯,什麽好处费的就别提了。
有这个指示在,郎中大人哪敢为难眼前这位天潢贵胄,但是对方的发票的确存在很大争议,他如果不问明白,就这麽签字送上去,万一上面哪位大人认真起来,这锅到最後还是他这个清吏司郎中来背。
自个可是马上要退休了,这节骨眼哪能背黑锅呢。
念及此处,还是咬了咬牙道:「贝子爷恕罪,下官不是质疑贝子爷,只是这军需奏销有定例.……户部有户部的规矩,每一笔开支都要有来龙去脉,经起查。贝子爷这三十九万两的牛羊肉奏销,是不是……要不,贝子爷您先拿回去叫人再看看。」
说的相当委婉,也是在提醒赵安这牛羊肉的发票没法过,回去把这三十多万两的银子拆解做成其它帐再来报。
真按现在这发票报,说不过去啊。
那下面当兵的难道真吃了四百万斤牛羊肉不成?
这是平苗人,不是出塞打蒙古人啊!
而且,那苗疆哪来这麽多牛羊肉的?
「回去再看看?」
赵安这边却是勃然大怒,一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另一手怒指陈郎中,声音大的整个户部衙门都能听见:「尔可知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之苦?可知将士每日饮食之辛!安坐公堂却对军中用度百般苛责,我看你这小小郎中分明就是在刁难於我!
就算这数百万斤牛羊肉不是将士们分食,全是我赵有禄一人吃的又如何!
……本贝子在苗疆替朝廷舍命征战,就算一日三餐尽是山珍海味也是拿命换的,轮到你这小小郎中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言罢,抬腿一脚将郎中大人的桌子踹歪,骂骂咧咧:「这帐,今日你报也报,不报也报!再敢罗嗦刁难,本贝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鸟清吏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