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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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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下一个是谁? (第3/3页)

   纪昀意思王昶作为他最意的学生,需要帮老师那部没编完的《阅微草堂笔记》编完。

    「.……稿子都在书桌上,你帮我整理出来,能刊刻就刊刻,不能刊刻就存着,不急着印。」

    王昶眼眶通红:「老师放心,学生一定竭尽全力。」

    纪昀点点头又看向才十一岁的幼子纪汝亿,伸出手微微颤抖摸了摸儿子头顶:「汝亿,你还小,父亲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往後要好好读书,但不要考功名,也不要进官场,做个田舍翁就够了。」

    纪汝亿「哇」的扑在床沿上抱着父亲胳膊不肯松手。

    郭氏也哭出了声,头埋在被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

    管家纪忠和其他仆人站在门口用袖子擦眼睛。

    没完成的事、家产分配,仆人安置等身後事,纪昀样样都想在心里,一一交待安排完便让众人出去。

    待众人都出去後,纪昀方费力从床上坐起,穿上那件穿了多年的灰布长衫,搬来一张凳子将一根绳子扔上房梁,尔後打了一个结试了试松紧。

    人生一幕幕再次闪回後,纪昀没有犹豫把头伸进那个圈里,顺便踢开脚下凳子。

    没有挣扎,没有後悔,甚至在最後那一刻还想起了一件趣事,就是他养的那只鹦鹉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过话,是知道他要走了吗?

    阅微草堂的大梁质量还是不错的,三百来斤的纪大学士挂在上面愣是没塌没断。

    纪昀的死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表面看只是泛起一圈涟漪便沉寂下去,但那涟漪之下是整座潭水的暗流涌动。

    整个京城的文人圈子都震动了,但那种震动是无声的,是内敛的,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发呆,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话,是有人写好了祭文又撕掉,是有人端起了酒杯又放下,是有人想骂娘,可骂娘的声音却只在喉咙里打转……

    整个京师甚至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

    就好像纪大学士还活着,压根没被太上皇逼死似的。

    朝堂上更是一片死寂。

    大臣们上朝的时候彼此不谈论纪昀,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甚至连军机处的中堂大人们,都默契的只字不提纪昀之死,更没人敢上摺子说要给这位已故大学士请个諡号。

    官方没动静,阅微草堂这边还是要设灵堂的。

    毕竟,官方层面上纪大学士是正常病逝,不存在自杀,更不存在太上皇逼杀,什麽七十三、八十四的,那都是不存在的。

    人死了,朝廷不表示,单位也不派人意思一下,还不许人家里人自个开个追悼会?

    老纪家又不是被抄家灭族,对吧?

    法不外乎人情,况,没犯法。

    纪家设灵堂的消息先是传的都察院,听说「老领导」家里设了灵堂,左副都御史宝源手里的笔不由为之一顿,继而一滴墨汁滴在纸上,但宝源没有擦,只是放下笔,沉默。

    「大人,」

    旁边的笔帖式看宝源脸色不对,「大人,您还好吧?」

    宝源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了一句:「纪大人死了,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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