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治丧专业户 (第3/3页)
皇阿玛真要废了他?!
嘉庆整个人怔住,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却轻像一缕烟:「这麽说阿中堂是因朕而死的。」
具体情况吴进朝目前打听的不是太详细,但可以肯定阿桂是因为和太上皇起冲突陡发心疾而死。
如此不难推测阿桂定是不同意太上皇的意思。
即阿桂真是因为维护皇帝而死。
这个关节嘉庆自是想通,无力摆了摆手:「出去。」
「万岁爷?」
吴进朝担心皇帝想不开。
「出去!」
「嗻!」
吴进朝不敢再说,退了出去。
门关上那一刻,嘉庆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流。
阿桂,那个从乾隆朝一路走来的老臣,那个在他还是皇子时就对他恭敬有加的中堂,今天为了保护他而被父皇活活气死。
而他身为皇帝,却连为阿桂说一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要在父皇面前装作什麽都不知道,还要笑着附和心疾突发的说法,还要感谢父皇对阿桂的厚恩。
想到这里,嘉庆心中更痛。
「阿桂,是朕害了你,害了你啊!」
那一晚,嘉庆把自己关在屋内,没有人知道他哭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从那一刻起,皇帝心里一直犹豫的某个念头,彻底被激活。
首相大人猝死消息在几个时辰内传遍宫内宫外。
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瞒住。
知道消息的王公大臣无不面色凝重,「上班」的官员更是三五成群低声议论,又很快散开,眼睛里全是惶恐。
次日,太上皇传谕军机处:「大学士阿桂夙夜勤劳,鞠躬尽瘁,心疾突发,遽尔薨逝,深为哀悼。追赠太师,入祀贤良祠.……」
全文没有提废立二字。
一切都被一张薄薄的圣旨抹平。
但抹不平的是人心。
军机处的低压持续了整整三天。
腿疾严重的王杰强撑着身体结束病休,这位状元相公的眼睛已经红肿几乎睁不开,却还要强撑着入值处理政务。
董诰在军机处几乎不说话,整日板着脸像一尊行走的雕塑。
另一军机大臣沈初也是瘦了一圈,整个人瞧着萎靡不振。
和珅倒是如常,照常在军机处发号施令,照常在太上皇面前承旨办事。但有心之人却能注意到,「二皇帝」的笑容比以前浅了,说话也比以前慢了,眼神则比以前更深了。
没有人知道和珅在想什麽。
每个人都在猜测。
虽然官方定性阿桂是心疾陡发病故,但京城里谁不是人精?
那些在军机处、内阁、六部有门路的官员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真相的只鳞片爪。
於是,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在茶馆、酒楼、戏园子里疯传。
有的说,阿中堂是「尸谏」,以死相谏,阻止太上皇废掉当今皇上。
有的说,太上皇要废皇帝立别的皇子,阿中堂据理力争,结果被太上皇活活骂死。
还有的说阿中堂临终前指着太上皇说了一句「陛下不可糊涂至此」,然後就吐血而亡。
各种说法都有,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那就是八十一岁的阿桂是忠臣,是大大的忠臣!
「你们知道吗?阿中堂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听说是死不瞑目啊!」
「唉,这样的忠臣,怎麽就…怎麽就摊上这麽个糊涂主子?」
「这太上皇如今是怎麽了?前脚逼死纪大学士,如今又气死阿中堂,难道说太上皇真的要老臣们先行一步?」
「嘘,你不要命了!」
於是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归沉默,该传的消息还是照样传,该感慨的还是照样感慨。
翰林院里,几个年轻的编修在私下聚会时,有人写了一首诗,其中两句是:「金殿一腔血,苍天万古心。」
赵安这边呢,礼部给的方案是顺天乡试延迟到十月,对於来京赴考的考生给予一定路费补助。
至於考题为何会泄露,总办此事的定亲王绵恩一时也无法给出可令方方面面信服的调查结果。
本就难以推进的调查又因首相大人的去世而搁置。
抽了空子,赵安专门去见了下老丈人和珅,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已经排名第一的首相岳父能够在太上皇那边提一嘴,把阿桂的丧事也包给他。
治丧大臣嘛。
这活,他熟,比当主考官顺手。
花圈、挽联、纸钱、乐队、扶重、菸酒、包席、出殡一条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