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第2/3页)
客气了一句,林思成又把画卷了起来。
刘依玲就在一旁,扑楞着眼睛,格外好奇。
她能想到,应该是这幅画有什麽蹊跷,被老师看了出来。但她没想明白:如果是孙启辰说的那样,匠气过重,技法杂而乱,只值两三万,那有什麽必要拿到故宫,再专门做一下对比?
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盛国安释了一下:「之前看走眼了,这应该是明初王履的《华山图》,而且是主图!」
啥东西,王履的《华山图》?
刘依玲猛的一怔:之前不是说,画的只是一般吗?
她这一身监定的本事,就是在故宫跟着盛国安学的,当然也见过华山图。
虽然印象不深,但刘依玲至少知道:明代王履《华山图》的艺术价值。
虽然没进过《石渠宝笈》,更没进过乾隆的三希堂,但能被两代皇宫内务府收藏,就已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所谓的民间名家。
况且,不止一位老专家说过:《华山图》未入《石渠宝笈》,并非画的不好,而是乾隆的艺术造诣、监定能力不高的缘故。
说直白点:他只看出王履师从古法,却没看出王履的这些技法上的大胆创新。
就像旁边的孙启辰。
更何况,这还是《华山图》的主图?光是这幅画,两个五十万都不止————
下意识的,刘依玲又想起夏天的时候,老师说过的那番话:这小孩了不得,二十出头的年纪,监定功底甚至不输於我————
暗忖间,她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又鬼使神差似的回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孙启辰。
三十来岁正当年,长的也不丑,再者事业有成,又顺风顺水,自然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但这会儿却跟斗架斗输了的公鸡一样:明明衣衫依旧齐整,依旧光鲜楚楚,却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无力和疲惫。
当盛国安重新摊开画轴的时候,孙启辰还在奇怪:已经有了定论的东西,有什麽必要再看一遍?
当盛国安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几乎一寸挨着一寸,孙启辰才发现不对:这画,有问题?
但盛国安是怎麽知道不对的?
他猛的想起那本医书,以及盛国安和林思成最後的那几句对话:「思成,你说的是哪个王履?」
「明代画家、诗人、医学家的那个王履!」
那一刻,孙启辰又突地想起,之前王齐志近似於开玩笑的那一句:谁画的,画的是哪座山?
再看画时,孙启辰如福至心灵。
然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消褪,心中浮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惊诧,以及後悔。
他现在在上海历史博物馆任职,但之前,却在上海博物馆工作了五年。
而且,他还是上海文物监定委员会书画组的成员。虽然没有参与过王履《华山图》的监定工作,但他不止一次见过那十一幅画参展。
见的次数多了,多多少少会有点印象。再与眼前这一幅相比,有什麽区别?
纸质相对普通,过於脆,裂痕太多,蠹洞更多。墨也不好,老化明显,墨迹泛白。颜料更差,石绿发蓝,石青发黑————
以及技法:披麻皴过於齐整,斧劈皴过於密集,卷云皴,线条不明,深浅模糊————
再看这幅画的篇幅,以及图中的那三座山峰?这如果不是主画,他同样敢嚼着吃了。
能被明代两代内务府收藏,哪怕就是一张白纸,身价也立马能涨成千上万倍。更何况,王履的作品本就有极高的艺术造论。不然,上海博物馆不会出高价,收藏剩余的那十一幅。
那如果是主画呢?
而与之相比,更让孙启辰难受的是,他之前的监定结果:匠气过重,画的只是一般,也就值个两三万————
两三万————呵呵,乘个十怎麽样?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听到这番话时,林思成的那份从容,那份淡定。
换位思考,当时的林思成是不是在想:就这眼力,还是上海知名的字画监定师,还是享誉国内的监定专家的高徒?
学了这麽多年,学狗身上去了?
但不对。
连盛国安都没看出来,这是王履的作品,他哪来这麽高的眼力?
孙启辰敢保证,就算给他老师刘延,也绝对看不出来。
一时间,孙启辰又气又急,又是嫉妒又是怀疑。他哆嗦着嘴唇,刚要说什麽,盛国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细细的眼缝之中闪过一道光,满含警告的意味,好像在说:管好你那张嘴,不要给你老师丢脸————
孙启辰愣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待下去,说不定就会闹出什麽笑话来,盛国安站起身:「走了!」
王齐志愣住,忙拦了一下:「别啊,忙这麽久,不得吃顿饭?」
说着,还给林思成使了个眼色。
但林思成没说话:看孙启辰的脸色,这位怕是马上崩不住了。
能理解:少年成名,年轻气盛,却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无名小辈按在地上磨擦,破防实属正常。
但不苟同: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你搞什麽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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