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测绘 (第3/3页)
两个人都没说话,握手的时间很短,力道很重。
烛龙的大嗓门从殿外传来。
他把南海龙王的巡航排班档案往桌上一拍,说龙族编队巡航航线已经全部恢复战前状态,所有战斗龙开始轮值休假。
赵公明在财神殿把后勤结算清单从桌上的一头排到另一头,香火保障线全部调回民用优先模式,之前那批加急调拨单的报销账目终于可以慢慢理了。
西方教护法团回净土时没有惊动太多人,金身罗汉在学堂后山留了一座小型经文法阵,给孩子们平时静心用。
青丘界主离开东海前送来了好几坛月露酒,说是休战贺礼,烛龙当场开了三坛,又差点跟闻仲吵起来,闻仲说他雷部还有伤兵不能喝酒,烛龙说那就留着,打完仗不喝酒什么时候喝。
安置区学堂的孩子们在深空测绘完成那天放了半天假。
楚幼仪和宋南烛带小苔回了趟落星界旧址。
星舟在混沌航道上飞了大半天,到达那片早已被净化的溶洞废墟时天色已近黄昏。
溶洞里的苔藓还在长,战后神农的弟子用灵药重新培育了一批改良苔藓种子撒在旧址周围,新苔比旧苔厚,颜色也更绿。
小苔在溶洞口蹲下来,把手里的贝壳放在地上,小声说:“娘,我回来了。”
她没见过太阳的母亲就埋在溶洞最深处,那是落星界最后几个死者之一,战后幸存者们把当年刻的石碑从东海迁回旧址重新立好,碑面上那些粗糙的凿痕依然清晰。
回到东海安置区,小苔把学堂发给她的新课本和那只匕首套子一起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趴在床上看傍晚的夕阳。
楚幼仪在门外轻轻带上门,宋南烛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低声问她会哭吗。
楚幼仪摇头,说她比她爹更倔。
她的父亲是落星界撑到最后的凡人之一,秦岳离开后第二年饿死在挖苔藓的矿道里。
死后两个月小苔出生,她母亲给她取名叫苔。
沈无名和杨昭君在安置区中央,看着山坡上那片从溶洞里迁回来的石碑。
杨昭君把修补完毕的汉剑拄在地上,她取下腰间的旧诛仙剑,端端正正地靠在石碑前。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安置区新栽的桂花树苗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说什么,沈无名也没问。
他们并肩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面。
沈无名在战后第一百天把深空测绘的最终总结提交给常设议事会。
灵图上浅中层安全区已全部连片,外围碎屑带的惰化完成率也接近理想水平。
未测绘盲区被压缩到混沌边缘极小一部分,那片最深的低洼褶皱区连同所有未分类杂音一起列入长期观测。
长期观测列表只有几个坐标,虚无之主残片坐标、未分类杂音分布坐标、低洼褶皱区的预估范围。
数量极少,但在沈无名看来,这比战时密密麻麻的空腔标记更需要谨慎对待。
他在议事殿合上最后一份玉简,站起来走到窗口。
东海的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熟悉的橘红色,海风穿过窗口,把他案头的纸页吹得轻轻翻动。
远处日常碑旁的草席上,楚幼仪正把新蒸的桂花糕端出来,宋南烛还在教小苔写字,杨昭君斜靠在碑侧,汉剑竖在身旁,闭着眼睛养神。
她眉心那点红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无名知道那痕迹不会完全消失,那是她用自己的完整存在替他锚定灵魂裂隙时留下的永久印记,和他的裂隙一样,会一直在。
他从窗口转过身,走到日常碑前坐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嚼完。
然后他把那份长期观测列表放进太白金星刚送来的加密玉简匣里,匣子不大,封得严严实实。
深空测绘结束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片只剩下几个坐标的盲区。
他已经开始构思一个独立的深空探测计划,不清理,不投放,不测绘,只是探。
派一艘搭载最高敏度探头的专用探测星舟,沿盲区外围飞行,收集所有未分类杂音的精确频率特征和时间变化规律。
如果它们确实无害,那就继续搁在长期观测列表里,如果它们发生了什么变化,那他得提前知道。
他把这个探测方案的初步框架简要告知太白金星和墨十七,墨十七说高敏探头需要单独改装,目前三代探头灵敏度不够,要从三代半重新调试,最快还要一阵子。
沈无名说可以等。
这不是战时,不需要加班加点到天亮,稳步推进就行。
墨十七回工坊继续调试三代半探头。
秦岳把新一批导航符石逐一校准完,抬头看向窗外。
安置区的孩子们正从学堂里涌出来,小苔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新写的字帖,嘴里喊着楚姐姐楚姐姐。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桌上那张盲区坐标图吹得微微掀起一角,他伸手按住纸角。
窗外,夕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