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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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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6章 为天下犯大难,以求成大功 (第3/3页)

於酒则是寻常的官酿,温得恰到好处。

    三人围坐,举杯对饮。

    几杯下肚,话匣子更是打开,苏轼谈兴最浓,从蜀中山水讲到汴京繁华,从经史子集讲到诗词歌赋,很是幽默诙谐。

    酒至半酣,苏轼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子衡,我知你如今身居要职,我虽人微言轻,却也愿说几句心里话。”

    “子瞻请讲。”

    “这朝局啊。”苏轼叹了口气,“如今看似富、宋、韩三相并立,实则各怀心思,底下的人更是各自站队,互相攻讦,长此以往,国事如何能好?以史为鉴,党争之祸,尤胜外敌,而如今西北虽暂安,然辽夏虎视,国内若不能上下同心,整饬吏治,改革积弊,恐非长久之计。”

    陆北顾默默饮酒,他很清楚,这时候的苏轼还是充满了天真想法的热血青年,本心是好的。而且这些话,他也未嚐不知,只是身处局中,许多事身不由己。

    他的目光落在蒸羊氤氲的热气上,缓缓开口:“子瞻所言确是肺腑,党争之祸也是自古有之,非独本朝,然则庙堂之上,诸公所争,往往并非简单的对错善恶。”

    他顿了顿,见两人凝神倾听,继续道:“诸公各有其理,亦各有其凭,底下人依附,既为理念,亦为前程,谁是对的?谁又是错的?既然都到了宰相的位置,谁不想按照自己的理念去治国呢?”苏轼眉头微蹙:“难道只能坐视诸公相争,徒耗国力?”

    “非是坐视,是先尽力做好自己的事。”

    陆北顾看着苏轼,提问道:“子瞻试想,若你日後入朝,见某事不妥,是直言抨击,令当事者难堪,致其全力反扑;还是徐徐图之,先明其理、察其情,再寻机斡旋,以求渐变?”

    苏辙在一旁轻声道:“兄长性子急,怕是选前者。”

    苏轼瞪了弟弟一眼,却未反驳。

    陆北顾笑了笑:“直言敢谏是风骨,自当敬重。然则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鱼便焦了;火候不足,又腥而不熟...如今朝中,缺的不是敢言之人,缺的是既知弊病在何处,又能寻得可行之法且能推动施行之人。”

    他举箸夹了一片羊肉,却不急着吃:“譬如这盐茶之法,积弊数十年,人人皆知有问题。可若骤然更张,牵动多少利益?多少富商巨贾靠旧规牟生?多少官吏豪强已织成关系网?一纸令下,若执行不得其人,反生更大的乱子。其实这便是你说的“法相因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了,你非不懂,只是“知’与“行’不是一回事,有些施政里切实存在的难处你尚未感受到。”

    苏轼若有所思,都没顾得上吃羊肉。

    陆北顾继续道:“子瞻有志做“出身为天下犯大难’的豪杰,此志可嘉。然则庙堂里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能去做决定的,甚至哪怕赌上身家性命,也影响不了分毫..…是凭一腔热血撞个头破血流,还是先练就一身披荆斩棘的本事,寻一条虽迂回却可能走通的路?前者或可青史留名,後者却或许真能做成几件实事。”

    苏轼沉默良久,终於长叹一声:“我只觉朝中诸公纠缠权术,却未曾细想这权术背後,亦有路径之争、方法之辩,只是这徐徐图之的耐心,我不知自己是否有。”

    “无妨。”陆北顾举杯,“有子由在一旁提醒便是,况且,制科在即,子瞻这篇《晁错论》已见深思.. . . ..晁错之失,正在於知急而不知缓,知进而不知退,你能看出此点,便已胜过多少空谈之士了?莫要自怨自艾。”

    三人再次举杯,酒温而情切。

    苏辙在旁边捧道:“子衡兄所言极是,朝廷缺的便是子衡兄这样的大才啊。”

    陆北顾摇头苦笑:“我何敢当此誉。”

    “子衡兄过谦了。”苏辙举杯,“你在熙河能拓土千里,在三司亦必能有所作为,我们兄弟别无所长,唯愿明年制科能中,他日若能与子衡兄同朝为官,共谋国事,方不负平生所学。”

    三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夜色渐深,怀远驿外汴河上的画舫灯火点点,笙歌隐约。

    院内却是一片清寂,唯有秋虫低鸣。

    陆北顾告辞时,苏轼、苏辙直送到驿馆门口,秋风拂面,带着凉意。

    苏轼握着陆北顾的手道:“子衡,今日一叙,快慰平生。他日若有闲暇,定要再来。”

    “定。”

    陆北顾笑道:“二位安心备考,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马车驶离怀远驿,陆北顾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今日与苏氏兄弟一席谈,让他看到了朝局之外的另一番景象·. . .. .那些尚未被官场浸染的赤子之心,以及那些对家国天下的真挚关切。

    只是,这样的风骨与理想,等进入了纷繁复杂的庙堂,又能留存多久呢?

    陆北顾睁开眼,掀开车帘。

    窗外,开封城的万家灯火如星河洒落,这座繁华帝都,既孕育了无限可能,也吞噬了无数理想。而他,不知不觉已身在洪流正中,早就没了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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