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怀霜履冰,布衣灯暖 (第1/3页)
陆北顾从宋府出来时,夜色已深。
马车碾过御街的青石板,车轮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车帘垂着,隔绝了外间的寒气,车厢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灯焰在微微颠簸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忽长忽短。
陆北顾靠在厢壁上,闭着眼,宋庠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你在枢府,第一件事不是做事,是做人。」
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却难。
枢密副使,可是贵为两府相公之一,位极人臣。
但对於陆北顾来讲,这位置是靠着军功换来的,是用文转武的代价换来的,是走「专征之权」这条险路硬生生闯出来的。
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暗地里等着他摔跟头?
而且,韩琦主动提出给他进爵,姿态虽然做得无可挑剔,可这恰恰也是最危险的信号.. ..韩稚圭这个人,从不做无谓的让步,他退一步,必然是为了进两步。
马车在陆宅门前停下。
陆北顾掀帘下车,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桂花的残香。
他站在门前,望着这幢并不算大的旧宅。
「要搬新家了啊。」
在这里住了七年多的时间,一想到搬家,他难免还是有些不舍。
不过不搬家肯定是不行的,因为新的宅邸是官家赐给他的,他不能不住,如果不住的话,往大了说,那就是「蔑视天恩」。
而宅邸他还没去看过,但参考宋庠、张方平这些人获赐的宅邸,规模和装修肯定差不了就是了,毕竞这代表着朝廷体面。
通常来讲,一般官家只会给翰林学士、三司使这个级别及以上的官员赐宅邸,而且翰林学士、三司使也不一定有,甚至有的枢密副使乃至参知政事都没有。
当然,要是你做到了宰相或者枢相、使相,在京城还没有自己的宅子,那官家肯定就会赐给你了。陆北顾推门进去。
正屋里,裴妍正伏在桌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针线,案上摊着一件未缝完的夹袄,针脚细密,那是给他做的冬衣。
很多年了,她总是这样,手里总攥着针线,为这个家缝缝补补。
旁边小炉子上的铜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壶嘴里喷出的白雾在昏黄的灯下袅袅散开,将屋里晕染出一团模糊的暖意。
陆北顾把针拿走。
裴妍动了一下,醒了。
她擡起头,目光还有些涣散,过了几息才聚焦在陆北顾脸上。
「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可曾吃过了?」
「我在宫中吃过筵席了。」
裴妍没有听他的,已经站起身往竈房去了。
「官家赐的筵席,你能吃多少?那麽多人,光是应付就够累了。」
陆北顾没有再拦。
不多时,裴妍端着一碗热粥、一碟腌菜、两个水煮蛋回来了。
粥熬得浓稠绵软,米粒都快熬化了,他埋头喝着,裴妍就坐在对面,手里重新拿起针线,一边缝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
「言蹊长高了不少,饭量也大了,他私塾里的先生说这孩子聪明,就是坐不住,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进国子监?」
「语迟的字越写越好了,前些日子临了一幅字,连来串门的街坊都说好。」
「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结了不少枣,晒乾了收在罐子里,等你回来吃。」
陆北顾听着,偶尔应一声,粥喝完了,放下碗。
「我们得搬家了。」
裴妍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良久才道。
「言蹊够岁数了。」
闻言,陆北顾陷入了沉默。
裴妍擡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说。
「你兄长当年走的时候,什麽都没给我留下,只留下你们,我当时只盼着你们平平安安的,将来都能有个好前程。」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比方才絮叨家常时更加平静。
「枢密副使. .. …多大的官啊,这要是放在十年前,别说做这麽大的官,就是见西府相公一面,我连想都不敢想,可我知道,官做得越大,担子就越重。」
裴妍将手里的夹袄抖开,比了比他的肩膀,发现有一处针脚歪了,便低头拆了重新缝。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事,我只知道,你这次回来,比去岁离京时瘦多了。」
裴妍低下头,将棉袄的最後几针缝完,然後咬断线头,将夹袄叠好放在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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