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弑神者,赤帝苍星(高潮章,双倍求月票) (第1/3页)
夜幕垂落时,风雪反而小了。
向南俯瞰,兽人驻地的篝火在血月下明灭,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赤脊山崖壁的阴影深处,向北回望,瑙西尔的银白阵列不断推进,冷冽而沉默。
红铁龙收回目光,盘旋降落在一处低矮的山脊上。
与此同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雪坡,迎着月芒走上山脊,走向他。
步伐轻盈,雪没过靴面,却没有发出声响。
红铁龙目光微眯,垂眸望去。
一个外貌年轻的雌性精灵,倒映在他的视野之中。
她身量修长,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曳地长袍,袍面以银线绣满了月相轮回的图案,新月、上弦、满月、下弦,应有尽有,华丽但不张扬。
她的长发是金色的,没有任何发饰,只是自然地垂落在肩後。
面容极美,欢骨高而不突兀,下颌线条柔和,但仍能看出锋芒,五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淡银色的虹膜,像是藏着两轮微缩的满月,倒映着漫天风雪与血月。
伊瑟泽雅。
瑙西尔帝国的女王。
她走到巨龙身前,微微仰头,眼眸里映出暗黑色巨龙庞大的身影。
「赤帝苍星,伽罗斯·伊格纳斯。」
她说道,声音在风雪的呼啸中依然清晰:「你的火焰在旷野上燃烧的时候,我在月塔之顶看见了,像是诸神的锻炉倾倒在大地上,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顿了顿,双浅银色的眼睛里带着欣赏。
「我听过很多关於你的传说。」
「说你是从灰烬中崛起的帝王,是撕裂风暴的利爪,是连命运都无法束缚的狂焰,今日亲眼所见————那些传说,似乎还是低估了你。」
精灵的称赞之语,一如既往地优美。
红铁龙微微俯首,龙吻中呼出的热气在雪幕里凝成白雾。
「沐月之声,精灵之月的代行者。」
他的声音低沉,说道,「陛下之名,即使在亚特兰也传播广泛,今日得见,比传闻中更令人印象深刻,宛如皎皎明月,雪山清泉。」
伽罗斯说这番话时,适应了精灵们讲究比喻与意象的说话风格。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女王并非不朽者,甚至不是天命,只是一位冠位传奇,而且和其他同级传奇比起来,年龄还很年轻。
但这不重要。
霍尔登帝国的皇帝也不是不朽者。
在许多帝国里,不朽者的定位更接近於活着的丰碑、守护神,而君王则是王权的象徵,两者各行其道。
精灵女王唇角微扬,算是接受了这番回敬。
她与伽罗斯对视,继续说道:「我此次冒雪而来,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以一龙之力击溃血颅军团的奥拉皇帝。」
「你的战役记录,已经传遍了瑙西尔的每一个军事议院。」
伽罗斯轻轻颔首:「能得到瑙西尔的重视,我很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不过————女王御驾亲征,这场战争对瑙西尔来说,已经到了需要帝国君王亲自踏足前线的程度吗?」
伊瑟泽雅轻轻摇头,发丝随之飘动。
「我的战士们在前线流血,我如果安然留在月塔之中,就不配做他们的女王。」
她微微侧头,望向坎图姆驻地的方向,「我能做的,是在战前走过每一个方阵,让瑙西尔的战士们知道,他们的女王没有躲在盾墙後面,会和他们共同面对风暴。」
说着,她又将目光转回来。
「这能鼓舞士气。」
「至於战争的胜负————却不是我能左右影响的。」
巨龙点了点头。
「是的。」
「这场战争的胜负,主要看圣者与不朽之间的交锋结果,在这之上,还有更高的变数。」
他顿了顿,暗红色的光纹在鳞甲缝隙间明灭。
「不过,圣者的背後还有依仗。」
「坎图姆信仰的勇猛之兽,随时可能将视线投向这里,我想知道,瑙西尔的不朽者,背後也有这样的依仗吗?」
伽罗斯直言不讳。
他心里清楚,精灵诸神从来不是善茬。
根据传承里的故事记载,坎图姆帝国所信仰的勇猛之兽,其父神,憎恶修罗,永不眠的征服者,独眼战神,祂的一只眼睛,就是在一次神战中被精灵主神打瞎的。
精灵女王沉默了几息。
浅银色的眼睛里,光芒微微闪烁。
然後她摇了摇头。
「没有。」
「瑙西尔敬仰诸神,但从不信仰,我们赞美月神的光辉,但我们不跪拜。」
「精灵的生命足够悠久,和龙类一样,足以看清神灵与我们之间究竟是什麽关系,所以,我们不祈求神灵的怜悯,也不依赖神灵的恩赐。」
她微微擡起下颌,「或者说,任何一个真正的物质界帝国,都不会选择信仰神灵。」
「这是帝国的骄傲。」
物质界帝国————
红铁龙若有所思。
在仙灵荒野的时候,他和来自另一个物质界的传奇施法者交谈过,对那个名为耐瑟瑞尔的帝国有些了解。
那个帝国以施法者为尊。
有施法天赋的就是人上人,没有的,直接不当人看待。
他们敬仰魔法女神,但不信仰。
这一点和瑙西尔是类似的。
霍尔登帝国也是类似的,他们敬仰晨曦之主,甚至有国教存在,但帝国高层对神灵同样缺乏真正的信仰。
至於坎图姆————
它本质上不是一个真正的帝国。
它是一个以信仰为血肉的巨兽,勇猛之兽是它的灵魂,圣者是它的骨骼,军团是它的爪牙。
更直白地说,他们是一支由信徒组成的部落联盟。
靠神权凝聚,而不是帝国王权或秩序。
「我也敬仰诸位龙神。」
红铁龙语气幽幽,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们有些共同语言。」
精灵女王轻点下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目光在红铁龙暗黑色的鳞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欠身。
「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了表达尊重。二则是我私心使然,想亲眼见一见赤帝苍星的风采。如今已经见到了。」
她直起身,袍摆上的银线月相反射光芒。
「我期待你在接下来的舞台上,继续书写属於你的史诗,创造出比之前更令人难忘的画卷,先告辞了。」
说完,她转身走下雪坡。
步伐依然轻盈,留下一串很浅的足印。但很快,新落的雪就把那些印子填平了。
伽罗斯目送精灵女王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收回目光之後,巨龙低伏在山脊上,任由雪花落下覆盖鳞甲,为他镀上一层银装,这一次,他周围的雪花没有融化。
红铁龙微闭双目,静静感受着自己体内旺盛灼烈的能量。
他对这股力量的驾驭愈发纯熟,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热量外泄,不再影响周围环境。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十日之後。
风雪更盛了。
同时,整轮血月悬於天空。
月光稠厚得宛如液态,浇在大地上,穿透风雪的帷幕,将天空与大地浸成一片暗沉的赭红。
瑙西尔的军团,也在这一夜完成了最後的集结。
银白的阵列不再是一条线。
它像汪洋一样,从北方的低丘一直铺到南麓平原的边界,每一道方阵都是一道银色的浪涌,凝固在即将拍下的瞬间。
精灵战士们面色肃然,无数双瞳孔里映着同一个方向。
大军肃穆,传奇林立。
所有方阵的前方高空,是瑙西尔的天命们。
其中有伽罗斯熟悉的日曜大骑士泰拉蒙德。
他的大剑已经出鞘,剑身上跳跃着光焰,在血月下烧成一抹突兀的金白色,旁边是艾拉瑞安,月泣长弓背负在身後,目光锐利如电。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来自其他战区的天命存在,如今汇聚起来。
算上泰拉蒙德与艾拉瑞安,总共有六位。
红铁龙在另一侧的空域间盘旋翺翔,目光扫过瑙西尔的这六位天命,将他们的面孔一一记下。
同时,也有几位天命的目光投射过来,落在他身上。
夜色渐浓。
风雪变得更急促了。
但不是鹅毛大雪,更像是细密如骨屑的霰粒,被风卷着打在铠甲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肃杀之气凝如实质,压在每一寸雪地上。
红铁龙擡起巨大的头颅。
高远的天穹之上,有两股气息显赫如烈日。
即便隔着漫天风雪和夜色,也能清晰感受到,威压滚滚如潮,连传奇生命都忍不住一阵阵心悸。
赫然是不朽者。
身披暗黑鳞甲的巨龙凝神望去,却依然看不清晰。
那两道身影被一圈圈辐射般的光晕阻挡,只能勉强看到两个类人形的模糊轮廓站在其中,静默无声。
就在这时,瑙西尔军阵的正前方,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月芒中走出。
精灵女王,伊瑟泽雅。
她换下了那件曳地长袍,披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面以浮雕刻着月桂枝与星辰的纹样,金色长发束成了高马尾,一支细长的剑鞘斜挂在腰侧。
她没有飞到高空,站在军阵的最前方。
身後是六位天命,再往後是林立的传奇,再往後是数不尽的银白汪洋。
伊瑟泽雅的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方阵,从东到西,从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女王的注视下,战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她微微昂首,唇瓣轻启。
「银白的子民们。」
「你们今夜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召集了你们,不是因为帝国的法令徵召了你们,而是因为你们身後有森林,有城池,有母亲和幼子,有你们用血汗浇灌的土地。」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坎图姆的兽人们以为我们会退缩,以为我们会畏惧牺牲。」
「但他们忘了,我们瑙西尔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同胞的鲜血,他们忘了,瑙西尔的月亮从来不是跪着祈求来的,是站着,用长矛,用弓弦,用骨与血,一寸一寸刻在天上的。」
她的声音句句拔高,最後又逐渐平静下来。
「我们今天如果倒在这里,不是终结,只是提前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等待,在宁静中沉睡,直到帝国需要我们再次醒来。」
「所以,不要恐惧,记住你们为什麽站在这里。」
「以瑙西尔之名,以所有未能看到今日之人的名义,前进!月光所照之处,皆是瑙西尔。」
然後,银白的汪洋开始移动,向南涌去。
战靴踏碎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与风声混在一起,传得极远极远。
红铁龙在高空盘旋,俯瞰着这支移动的军队。
他能感受到,这些精灵有着必胜的决心。
不只是因为士气高昂,还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战死,也不是终结。
瑙西尔帝国有名为月池的圣地,类似於奥拉圣堂,能够浇灌战死者的魂灵,令其死而复生,效果甚至比圣堂更强大。
当然,代价也是有的,而且限制不少。
但无论如何,月池的存在,让这些精灵战士少了一层顾忌,在战斗时可以悍不畏死。
与此同时,精灵女王飞回阵列前方,与天命并列。
她的实力显然不足以与天命们并肩作战,但她还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这里。
血月缓缓移向中天。
一段时间後。
月色最浓郁的时刻,瑙西尔军团正式踏上了南麓平原。
隔着广袤的空旷地带,对面,兽人的军阵正在从夜色中涌出,墨绿色的浪潮与墨绿色的战旗,在血月下呈现出一种黑色的暗沉。
他们的咆哮声随风传来。
粗重、混乱、充满原始的凶暴。
战鼓响起,闷雷般的节奏砸在大地上,震得积雪簌簌。
然後,无数兽人挥舞着粗糙的斧刃与重锤,像一股决堤的泥石流,咆哮着冲向瑙西尔的银白阵线。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从高空倾泻而下的龙焰。
红铁龙身披暗黑鳞甲,三首峥嵘。
宽大的吻部之间涌出灭世般的烈火,滔滔不绝,朝着坎图姆军团狂涌而去,点燃了天空。
面对这犹如天罚的龙焰,兽人军团继续前进。
他们没有退缩。
兽人们高喊着祷文,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信仰、士气、战意————所有这一切被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军阵,硬生生顶住了巨龙之息。
光罩在龙焰的灼烧下不断颤抖、变形,但没有破裂。
兽人们就这样,在龙息下一步步向前冲锋。
同时,来自瑙西尔军团的远程攻击也开始落下。
无数箭矢与远程法术,宛如流星划过天际,撕裂风雪,前赴後继地轰在坎图姆军阵上。
镶嵌在阵中的一根根图腾柱开始颤抖。
但是,没有开裂。
这次坎图姆的军团规模极大,军阵的强度远超之前,而且其中似乎夹杂了别的东西,在络绎不绝的轰击下,光罩不断凹陷变形,逐渐黯淡,但始终没有崩溃。
兽人们祈祷着,咆哮着。
他们的冲锋速度越来越快,战旗在冲锋带起的狂风中扯得笔直。
对面,瑙西尔的阵线骤然停住。
战士们气势如虹,身上亮起银白光芒,得到己方军阵的增幅。
同时,前排的精灵枪兵将月纹长矛斜斜指向南方,矛尾抵住地面,构筑成一道钢铁荆棘,银色的矛尖密集如林,在血月下连成一片寒光闪烁的浪峰。
然後,兽人的墨绿色浪潮撞上来了。
轰隆隆。
像是海浪拍上了礁石。
第一排的兽人冲得太快,直接被长矛贯穿胸膛,红色的血顺着矛杆倒流,染红了精灵枪兵的手套,但後面的兽人踩着同伴的屍体继续向前,用体重和蛮力将矛阵压得弯曲。
喀嚓,喀嚓。
一些矛杆承受不住重量,断裂了。
兽人趁机冲进缝隙,用战斧和重锤与第一排的精灵展开近身肉搏。
这时,後排的弓弦声响了。
弓弦震颤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嗡鸣,箭矢飞上高空,在血月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银白色的雨幕,然後掉头向下,以几乎垂直的角度紮入兽人密集的阵型中。
短兵相接时,军阵的力量主要集中在强化战士的近战能力上。
对远程攻击的防护,反而变弱了。
每一波箭雨落下,墨绿色浪潮中就出现一片塌陷,後面的兽人像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箭头穿透皮甲,钉入骨肉,将大地染成暗红色。
与此同时,两翼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精灵骑兵从侧翼杀出。
他们没有正面冲击兽人的锋线,像锋利的银色镰刀,贴着战场的边缘高速切入。
战马在风雪中扬起鬃毛,马背上的精灵骑士身披轻甲,手持弯月形的长刀,每一次掠过都带起一蓬血雾,然後迅速脱离,不缠斗,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兽人的侧翼被反覆切割、撕裂,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局势在接触的瞬间就已经明朗。
兽人的伤亡在急剧攀升。
屍体在银白阵线前堆积成山,後面的兽人不得不踩着这些尚有余温的屍骸继续冲锋,然後被更多的长矛刺穿,被更多的箭矢钉死。
但他们没有退缩。
兽人不是会因为伤亡而崩溃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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