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朱!重!八!你这个独夫!!! (第3/3页)
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後又拧了拧脖子,随後说出了自己的一句心里话:「你为帝王奉献一生,帝王一句话,却可以灭你满门。」
「最後图什麽呢?」
说到此处,李善长又回想起了自己这一生的际遇。
当初朱元璋请自己出山那时节,说的话非常好听,愿以先生为师,为苍生请命,共开一片崭新的世界。
如今,这片崭新的世界已然开辟出来,可与自己又有何关系呢?
当初与这些将领们在酒席宴上,说好的有肉同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呢?
与君王共患难易,共享乐难。
至於朱元璋当初所说的那些话,李善长也很明白,听听就好了,不要当真。
至於是朱元璋负我?
还是我负朱元璋?
今生的时间已经来到尽头,李善长也没时间再去追究这些,他已无力再去改变些什麽。
他只得是在临死之前,最後朝着南京的方向,不甘心地破口大骂着:「朱元璋,独夫!」
「你这个独夫啊!」
他最终是狂笑不止,却又气的浑身颤抖起来:「你既要我死,为何不明言?」
「叫老夫低声下气的哀求於你,给一个假希望,然後在中途赐死,呵————回想老夫纵横半生,也算为你当牛做马、鞠躬尽瘁,到最後竟落得是如此下场,倒也可悲,倒也可笑!」
在喝完最後那半杯清茶後,李善长望向胡翊,又看了看这些检校。
最後,他的目光扫过这片碧绿的青山,只得是悲哀地狂笑起来:「嘿嘿嘿嘿,青山埋忠骨,老夫既非忠良,也罢!」
李善长此时伸手过来,开口说道:「驸马,毒药何在?」
胡翊亮出袖中一个小瓷瓶,将其正正举在李善长眼前。
小瓷瓶在阴郁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釉光。
李善长那双老眼死死盯着那瓶子,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对死亡的生理性恐惧在疯狂滋生,也有对朱元璋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悲愤。
想这一生汲汲营营,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的痛悔噬心,更有对「户沉江底污泥」那极尽侮辱结局的屈辱与不甘!
看着这瓶毒药,他甚至感到牙关在轻微打颤,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朱——重——八!」
这三个字像带着血,从他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却蕴含着撕裂长夜的怨毒。
「好个独夫!」
他猛地吸进一口混着泥土与雨水气息的凉气,脸上的潮红褪尽,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惨白。
李善长原本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骤然挺得笔直,下颌绷紧,头颅昂起一个倨傲的弧度,如同山巅濒死的孤狼,直直迎上胡翊的视线。
那眼神里,再无半分哀求与示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几乎燃烧灵魂的决绝傲然。
「罢了!」
他嘶哑的声音如破锣,却斩钉截铁。
那只原本枯瘦、粗糙的大手,再无颤抖与恐惧,一把将胡翊手中的瓷瓶死死攥住!
李善长取开瓶塞,将毒药一口倒入喉咙,无色无味的液体如同在饮水,顺着喉咙流入肠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驸马,老夫今日受死,该欠你的,今生咱们就算两清了。」
说罢,李善长杵着拐杖,就那麽站在原地,任由眼前天旋地转,却努力想要保持身体不倒。
这份坚持,是属於他开国勋臣的最後一丝尊严。
及至毒发气绝之际,这具屍身终於是再也无法支撑,应声而倒地。
一代权相,就此死在自己手中。
他与朱元璋之间的瓜葛,胡翊管不着。
今日此人之死,也算他咎由自取,此地之事已毕,胡翊亲自上前去验过鼻息後,确认李善长死亡。
「收屍。」
他只留下这淡淡的一句话,李善长生前的罪孽,和他这具腐朽的屍身,都将葬身江底,偿还其生前的罪孽。
在将此地事宜尽皆处理完毕後,胡翊与检校们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崔海说起道:「姐夫,李善长伏诛,义父又当着朝堂百官的面,亲口承认了胡家将要世袭爵位一事,从这一刻开始家人的安危应当是可以放心了。
胡翊点了点头,李善长已死,廖永忠和郭兴现在狱中,不久後也将要伏诛。
朝堂上,浙东文臣蛰隐,淮西武勋们此後群龙无首,应当要收敛一些了。
叔父身为丞相,自己又是驸马,即将要入主中书,辅佐朝政。
确实,从表面上看起来,威胁似乎都已尽去。
但胡翊却知道,没有了这些表面上的敌人,却还有暗中的敌人在蛰伏等待,伺机而动。
除此之外,这就高枕无忧了吗?
并不会。
之前是朱元璋和浙东、淮西两派的矛盾,和胡翊几乎没有冲突。
今後,这两派不显,叔父为相,自己再辅佐中书之事,日常都要与皇帝打交道。
那就极有可能再变成皇帝与自己这对叔侄之间的矛盾,日後君臣冲突恐怕在所难免。
别看现在表面上一副翁婿和谐的样子,朱元璋的脸是说变就变,将来具体又会变成什麽样儿?
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胡翊快马驰奔回京,实际上,他还是把此事想的过於简单了。
南京,华盖殿之中。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正在听着检校们查到的情况,并叫人在旁做着记录。
在李家府邸的密道之中时,李善长最後递上来的那七份奏摺,其中关系到了他害死的十几条人命。
身为他心腹的胡惟庸和陈宁,在当时自然也都成为了李善长的帮凶,他们当初做下的许多事,实际上可并不光彩。
这七份奏摺,关系到七位官员的平反问题,既是忠臣,自然要平冤昭雪,朱元璋不可能放任不管。
那这七件事暴露出来时,罪名昭彰,定要在朝中引起轩辕大波,胡惟庸又该如何发落?
想到此处,朱元璋立即又联想到了女婿的情面。
想了想,他开口道:「宣胡惟庸上殿,朕有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