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南国暑热催人进,暗流涌动各争先 (第3/3页)
的投资。
谭怀远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暖阁里很安静,只有石桌上的茶壶嘴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袅袅地散开。
良久,他睁开眼。“明远,朝廷这是要跟商贾分利了?”
周明远没有回避。“不是分利,是借力。工厂要扩大,光靠朝廷的银子不够,得向民间借。借了要还,还了还要付息。这是生意,不是施舍。”
谭怀远点了点头,又问:“这个章程,是谁拟的?”
“太子殿下。”
谭怀远的手微微一顿。
他不是没见过官员,广州城里的官员他见过太多了——有的来借银子,有的来要捐,有的来摊派,有的干脆就是来敲竹杠。
可从来没有一个官员,把“借”字写得这么堂堂正正。
“借了要还,还了还要付息”——这是商人的规矩,不是官场的规矩。
太子殿下用的是商人的规矩,那这笔生意,就能谈。
“明远,老夫想见见殿下。”
周明远没有意外。
他知道谭怀远会提这个要求。
见过人,心里才有底;
见过面,话才说得透。
折子上写得再好,不如当面听一句。“我去安排。”
*
第二天傍晚,谭怀远跟着周明远进了客栈。
他没有穿绸衫,换了一身素净的灰布长衫,头上戴一顶瓜皮小帽,看上去像个寻常的商号掌柜。
这是他的分寸——见太子,不能太寒酸,那是失礼;也不能太招摇,那是僭越。素净,得体,不卑不亢,正好。
何玉柱引他上楼,在门口通报了一声,侧身请他进去。
胤礽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谭怀远进门便跪,动作规规矩矩,额头触地。“草民谭怀远,叩见太子殿下。”
胤礽顿了顿,“谭翁,不必多礼。周大人跟孤说过你,说你是广州城里最懂生意的。”
谭怀远站起来,偷眼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太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便袍,没有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着头发,面容温和,目光沉静,不像传说中那样威严赫赫,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
胤礽请他坐下,自己也坐回窗前,两人隔着一张茶几相对。
何玉柱端上茶来,谭怀远双手接过,放在一旁,没有喝。
“谭翁,孤那个章程,你看了?”
“回殿下,草民看了。写得好。草民做生意几十年,没见过把朝廷和商贾的关系写得这么清楚的。”
“那谭翁有没有什么想法?或是觉得哪里不妥?”
谭怀远想了想,没有急着说。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折子,翻开,指着其中一条。
“殿下,章程里写着,股东不承担连带责任,只以出资额为限。这条好。
草民在广东这几十年,见过太多官府跟商贾借银子的事——借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还的时候推三阻四。
有的干脆就不还了,说是‘报效’。商贾们吃了亏,也不敢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殿下这条,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借就是借,不是捐;还不出来,朝廷认账,不赖账。这条定了,商贾们才敢拿银子出来。”
胤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说得对。规矩定在前面,后面才不会扯皮。孤把这条写在第一条,就是这个意思。”
谭怀远又指着另一处:“殿下,章程里写着,银股的起购点是五百两。
草民斗胆,是不是太高了?广州城里,能拿出五百两现银的人,不多。
可一两、五两、十两拿得出的人,不少。
若能把起购点降到十两、五两,甚至一两,让市井小民也能入股,那就不只是几家大户的事了,是整座城的事。
到那时候,工厂就不是朝廷的工厂,是广州人的工厂。谁还想砸它、闹它,就得问问整座城答不答应。”
胤礽目光微动,搁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谭翁,你说细些。”
谭怀远见他认真在听,索性放开了说:“殿下,草民在广州住了几十年,亲眼见过洋人的公司在南洋是怎么干的。他们不光找大户,也找小户。
码头工人、仓库伙计、跑街的、送货的,攒几个月的工钱,买一股两股,就是股东了。
股东在自己公司里干活,能不尽心?洋人那一套,草民不全部赞同,可这一条,草民以为,咱们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