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三千世界当为吾敌 (第2/3页)
「可是一旦我彻底对共工的核心权柄动手。」
「那麽,恐怕是真正的四方都是敌人了。」
刹那之间,周衍就像是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上,总觉得无论他怎麽样选择,无论怎麽走,都是错,都会有无比巨大的风险,都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情况,但是,无妨,无妨,不如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暂停一下。
他忽地洒然一笑,心中那绷紧的弦微微松弛下来。
既然前路皆险,不如就在这关键处,暂且停步。
至少此刻,秋风还好。
至少此刻,红尘正浓。
他抬眼望向酒坊外。
深秋午後的泸州,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天高云淡,阳光是醇厚的金黄色,懒懒地铺在青石板街巷上。挑着担子的小贩不紧不慢地喝,声音拖得长长的;江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和远处码头隐约的号子。
酒坊後院,新出的酒糟香气混合着柴火味,袅袅升腾;更远处,寻常人家的炊烟也开始升起,丝丝缕缕,没入淡青色的天幕。孩童的嬉闹声、父母的呼唤声、酒客的谈笑声————
这些最平凡、最鲜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人间最坚实的底色。喧嚣,温暖,踏实,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自顾自生长绽放的洒脱。
於是。
道士也还能安然,偷得这浮生半日的清闲。
郑冰已然完完全全将眼前这清俊道士看做了自己唯一的知己与至交,心中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道缝,让他恨不能立刻将名字刻上那神奇的榜文,将这希望彻底抓牢。
「道长,那我们现在就————」他眼睛发亮,看向周衍手中的封神榜。
周衍却微微一笑,收回了注意力,抬手虚按,拦住了他:「不急,不急。」
郑冰一愣,不解道:「这————这是何意?怎麽了吗,道长。」
周衍想了想,对着郑冰解释道:「主要是着急不了。
「你与共工,一体两面,本源牵连的极深。我想了想,如果你现在立刻名登此榜,神位归位,气运牵引之下,他肯定会察觉到什麽。到时候,他的神通,很轻易就能够知道你是在此处消失的。」
「以他的性格,震怒之下,第一反应会是什麽?」
郑冰脸色一白,像是在描述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脱口而出道:「————掀起洪水,淹了这里,逼我出来,或者,直接毁掉可能藏匿我、或与我相关的一切。」
「不错。」周衍点头,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因为我们的原因,反而是害了这一城百姓?如果说我为了救你一个而让这里的十万百姓都到了死地,恐怕你我都不会安心的。」
郑冰神色凛然,呼出一口气来,道:「是我想得太简单,太心急了。险些铸成大错。」
周衍道:「这件事情需要小心设计一下,需要做点金蝉脱壳的打算,既能把你带走,又得给共工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让他不至於立刻发狂,迁怒无辜。」
周衍沉吟片刻,脑子里的念头转动,忽然对郑冰道:「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郑冰虽然不知道周衍要自己的头发做什麽,但此刻他对周衍已经毫无保留的信任。二话不说,拔出随身短刀,乾脆利落地削下一大把自己的头发,郑重递给周衍。
「这些够吗?」
周衍看着跃跃欲试,如果自己说不够,怕是能把头发都剃光的郑冰,哭笑不得:「够了够了,足够了。」
周衍把带着郑冰气息的头发收起来,想了想,并起手指,在自己鬓角轻轻一划,取下了自己的一缕发丝。吹口气,这一缕发丝就像是有了灵性一样,飞到了郑冰的腰间束带内侧,隐没不见。
「如果遇到有危险的话,你把这头发攥在手中,大喊一声太上,到时候就会化作我的化身来帮助你。」
「是。」
郑冰都答应下来,然後先如周衍所说的,回去暂且等待。
临别之前,却还是眼睛死死盯着周衍手中的封神榜,周衍知道他的想法,郑冰其实不是说急不可耐还是什麽,只是这一直以来的噩梦和担忧有了解决的方法,这一时间肯定会有些患得患失。
周衍想了想,道:「那你过来,先把你的名字写下吧。」
「你的水德星君印玺先不要压上去。」
「这样的话,就像是你的名字记录了到了封神榜,但是位格没有跟上,还不至於给共工太大的感应,你自己也能够安下心,要不然,你现在回去怕是要胡思乱想,疑神疑鬼的。」
郑冰大喜过望,依言上前,珍而重之地,将自己的名字亲手写在了封神榜水德星君之位的下面。最後的笔画落下时,他只觉得心头长久以来悬着的一块巨石,落在了实处。
他对着周衍深深一揖,这才转身,如释重负得离去了。
周衍目送他的背影融入酒坊外喧嚣的街巷,直至不见。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封神榜上,心思却已飞快转动起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点啊。
如何让郑冰从共工的感应中【合理】消失?如何给那位暴虐的上古水神一个能暂时蒙混过去、不至於让他立刻狂性大发、水淹泸州的【交代】?如何才能既保住郑冰这条人性生路,又不牵连此间无辜百姓?
一个个念头如电光般在周衍脑中掠过。渐渐的,一个模糊却可行的计划轮廓,开始在他深邃的思海中缓缓凝聚。
他正思考着,下意识地就想如往常般,随手将桌上的封神榜卷起收起来,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古朴卷轴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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