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4章 荒轨横空亘野沙,群雄试刃尽惊嗟 (第2/3页)
韩虎“哦”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像是终于把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想通了。
但想通了之后,脸上的表情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深的困惑。
“也就是说,这种车,只能在这两道铁上跑?”
公输垣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沉默被所有人当成了默认。
沉默了几息。
然后有人笑了。
赵咎的笑声最大,像一瓢水泼进了滚油锅里,炸得满锅都是声响。
他的胡子随着笑声一抖一抖的,铁胎弓在背上跟着颤。
“哈哈哈哈,那这不就是给咱们指路来了吗?”
他把铁胎弓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朝铁轨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这种有固定方向的马车,放眼望去就是一道直线,往哪边来,往哪边去,全给你标得明明白白的。
咱们连斥候都不用派,顺着这条铁往西走就能迎上嬴政,往东走就能追上嬴政。
这叫什么?
这叫瓮中捉鳖,叫自投罗网。”
韩虎也笑了,铜锏在地上顿了一下,砸出一个小坑。
“这倒好。
我原本还担心驰道岔路多,万一走岔了扑个空。
现在好了,嬴政自己给自己画了一条线,让咱们沿着线去找他。”
几个人都笑了。
笑声在原野上回荡,带着一股轻松。
景桓倒是没有笑。
他蹲在铁轨旁边,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摸着下巴,目光从铁轨的这头移到那头,又从那头移回这头。
他在想事情,想得很专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最后归于平静。
“别急着高兴。”
他说,声音不大,但笑声停了,“情报上说,驰轨车是许多节车厢连在一起的。
前后连成一串,一节接着一节,都在这两道铁上跑。”
他站起身来,用靴尖点了点铁轨。
“也就是说,嬴政坐在其中某一节里面。
前后都是护卫。
整列车厢连在一起,像一条蛇,头在这头,尾在那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人。
“这条蛇的弱点在哪?”
郑棘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个计算用的算盘。
郑棘说,“只要把最前面的那节车厢打掉,或者逼停,后面的车厢就会挤上来,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前后不能进退,左右不能转向。
它们在这两道铁上跑,反而束缚了他们自己的活动范围。”
景桓看了郑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目光转向韩虎。
韩虎蹲在铁轨旁边,铜锏横在膝盖上,他的眼睛盯着铁轨,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琢磨一道很难的算术题。
他没有注意到景桓在看他,直到景桓叫了他一声。
“韩虎。”
“啊?”
“你劫过那么多车队,最有经验。
正常的马车,怎么逼停?”
韩虎把铜锏从膝盖上拿起来,一手一柄,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正常的马车,两种办法。第一,斩马。
马没了,车自然就停了。
第二,斩轮。
轮子没了,车也就趴下了。
两样都不行的话,还有第三。
用绊马索或者拒马,硬生生把马绊倒,把车逼停。”
他把铜锏放下来,目光落在铁轨上。
“但这种新式的车,没有马。
斩马这一条,用不上了。”
景桓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那斩轮呢?”
韩虎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铁轨,又抬头看了看景桓,然后他的目光顺着铁轨延伸出去,像是在想象一辆没有马的马车在这两道铁上跑的样子。
“只要是车,”
韩虎慢慢地说,“都是需要靠轮子才能走的。
轮子没了,车自然就毁了。
不管是用马拉的还是用那个什么气拉的。
轮子就是车的腿,腿断了,车就站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用铜锏的柄敲了敲铁轨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这种车的轮子,应该也是铁的吧。
但只要它是轮子,就有辐条,有轴,有毂。
把这些东西砍断、砸碎、卡住,车就跑不了了。
我在魏国劫过一辆运金子的铁甲车,那车的轮子包了铜皮,我几锏下去,铜皮碎了一地,辐条断了三根,轮子当场变形,车就翻了。”
景桓听着,微微的点着头。
“那就斩轮。”
景桓说,“不管它是什么车,轮子永远是弱点。
只要能把它第一辆车的轮子废了,整条蛇就被钉死在铁条上了。”
又有一个人凑过来。
这人叫公孙丑,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看起来像个教书的先生,但背上的那柄大刀出卖了他。
那刀刀身宽一掌半,长四尺有余,刀背厚两指,刀柄缠着黑布,柄头系着一块红绸,已经褪成了暗粉色。
他曾在赵国一次宴会上,一刀将面前的青石案几劈成两半,案几上的酒壶、酒杯、菜碟全飞起来,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一样是完好的。
从那以后,江湖上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断案刀”。
不是因为他会断案,是因为他能把案几劈断。
公孙丑把背上的大刀取下来,双手拄着刀柄,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落在铁轨上,像是在观察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公孙丑的声音不急不慢,“这个驰轨车,需要轨道才能走。
那我们为什么不先把轨道给它毁了?”
他朝铁轨努了努嘴。
“把这玩意儿砍断、撬起来、或者塞点什么东西进去。
车走着走着,咔的一下,脱轨了,翻了,自己就乱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景桓。
景桓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动轨道。”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枕木上,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转过身,面对着公孙丑,也面对着所有人。
“你们想想。
轨道是什么?
是限制。
是把那条蛇困在这条线上的笼子。
有轨道在,它只能往前跑,不能往左,不能往右,不能散开,不能回头。
我们只需要盯着这条线,就能知道它在哪、往哪去、什么时候到。”
他顿了一下,把短戟从腰间拔出来,戟尖点了点铁轨。
“如果把轨道毁了,蛇就出笼了。
那些车厢就可以到处跑。
虽然我不知道它们离开了这铁轨还能不能跑,但情报上没说不可以。
万一它们真能跑,几十节车厢往四面八方散开,我们上哪去找嬴政在哪一节?”
公孙丑没有反驳。
他的嘴抿成一条线,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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