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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62章 孤弓饮恨荒沙里,壮志须臾落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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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562章 孤弓饮恨荒沙里,壮志须臾落九泉 (第3/3页)



    但变故来得太快。

    快到他们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半途。

    前一息还是三名刺客利刃破窗、生死一线的绝境,下一息就变成了三具浑身插满毒针的尸体摔落在车外。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剧烈落差,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身体停不下来。

    三名黑冰台秘士扑得太猛,嬴政身侧的两名护卫一个撞在了壁板的铜条上,肩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另一个收势不及,膝盖重重磕在软榻的扶手上,白狐皮褥子被扯下来大半。

    王绾从长椅上冲出来,脚下一滑,踩到了泼洒的茶汤,整个人向前扑倒,双手在空中乱抓,最后“砰”的一声撞在车厢壁板上,震得壁板上錾刻的夔龙纹都在微微颤动。

    李斯冲向前的姿势僵住了,重心不稳,向后一头扎在长椅上,长椅被他撞得向后挪了半寸,椅脚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顿弱原本已经蓄势待发,双手抬至胸前,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

    但窗外那三具尸体落地的闷响传来时,他的气机骤然一收,内力反冲,震得他自己胸口一阵闷痛。

    他向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地毯的暗金菱形纹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咯”。

    可以说是一片鸡飞狗跳。

    但那个核心,所有人为之而动的人却纹丝未动。

    嬴政始终站在窗前。

    当身后人仰马翻、杯盘狼藉时,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那个撞向壁板的黑冰台秘士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他的目光透过那扇玻璃窗,看着窗外那三道从半空中坠落的人影。

    看着他们在落地前就已经被毒针封死了所有生机,看着他们的尸体被驰轨车带起的狂风卷向后方,在旷野上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三个模糊的黑点。

    嬴政的嘴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极深,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里,落下了一片叶子,涟漪层层荡开。

    “精彩。”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车厢内的嘈杂。

    这两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车厢里还在挣扎爬起的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背靠着窗沿,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车厢里狼狈不堪的众人,最后落在那扇玻璃窗上。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窗上那个白色的碎裂点。

    “叮。”

    清脆的声响,像敲在一块坚冰,又像敲在一块精钢。

    “墨阁的玻璃,”嬴政的目光凑近了些,几乎贴在那层透明的物质上,看着日光透过它洒在自己手背上,形成一片晶莹的光斑,“看着薄薄一层,透明晶莹,没想到竟然如此坚固。

    强弓都射不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惊叹。

    他的手指从白点处移开,指腹在玻璃表面缓缓摩挲,那触感光滑冰凉,却蕴含着让人心安的厚重。

    李斯翻身半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椅面上。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从嬴政身上移到玻璃窗上,又移回嬴政身上,脑子里还在回放方才那三柄利刃距离车窗只有三指的恐怖画面。

    王绾更狼狈。

    他刚从壁板上滑下来,背靠在壁板上,一只手捂着撞疼的肩膀,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方才试图抓取什么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将鬓角的几缕碎发粘在了脸颊上。

    他呆呆地看着嬴政,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顿弱是唯一一个迅速恢复常态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被内力反冲震乱的衣襟,向前走了两步,恰好站在嬴政身侧半步之后。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扇玻璃窗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嬴政的表情。

    “回陛下。”

    顿弱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谨,却又不过分谄媚。

    像是一把打磨得极薄的玉刀,每一句都切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给陛下用的车厢,武威君自然用的是最好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极准。

    嬴政的手指还在玻璃窗上,听到这句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顿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顿弱的眼皮微微垂下,姿态恭敬。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说一件君臣之谊。

    嬴政的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

    他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那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被压抑在帝王威仪之下的柔软。

    顿弱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挑破了他心头那层最薄也最紧的茧,让里面藏着的某种情绪,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呵。”

    嬴政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的舒畅。

    他收回手,不再看玻璃窗,而是抬头看向车厢顶部。

    “没想到,一节车厢上面,竟然能隐藏一架守城用的床弩。”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阴沉木的壁板,看到车顶那架还在缓缓转动弩臂的钢铁巨兽。

    “那东西威力奇大,之前在外面竟然完全看不到有床弩的痕迹。

    墨阁的机关术,当真是精妙”

    顿弱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微微欠身。

    “臣也没有察觉到。”

    顿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含水分的叹服,“那床弩体型不小,却能够隐藏在驰轨车车厢之上,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便是顶尖高手来了,猝不及防之下,硬扛床弩一击,也得殒命。”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嬴政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可见武威君为了陛下,真是煞费苦心啊。”

    “煞费苦心”四个字,又像颗温热的石子,投进了嬴政的心湖。

    嬴政轻笑起来。

    那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他的笑声里没有帝王的矜持,只有一种被人在意的、近乎畅快的愉悦。

    他笑得很开心,整个人都是很松弛的笑意。

    狐裘的领子随着肩膀的放松滑落了一角,露出里面深衣的领口。

    李斯和王绾面面相觑。

    两人的脸色都古怪到了极点。

    陛下向来不喜欢溜须拍马之人,今日怎么被拍的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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