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24章 姚浮萍这辈子最怕三件事 (第1/3页)
姚浮萍这辈子最怕三件事。
第一件,算法模型过拟合。第二件,她哥端着保温杯在她工位旁边叹气。第三件——也是她最近刚发现的——被所有人盯着说“讲两句”。
此刻她正站在全球数据安全研发中心奠基仪式的现场,面前是一块刚翻新的红土地,身后是一排西装革履的领导和比她还紧张的项目组成员。九里香站在她右边,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低声说:“该你了。”
姚浮萍僵硬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是曹辛夷给她挑的。原本她打算穿那件穿了五年的灰色卫衣来,被曹辛夷当场否决,理由是“你今天是首席科学家,不是外卖骑手”。西装很合身,料子很好,但姚浮萍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
她站在话筒前面,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演讲稿。稿子是龙胆草帮她写的,措辞得体、逻辑清晰、篇幅适中。她本来打算照着念,但现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台下站着好多人。
有龙胆草和曹辛夷,站在第一排正中间。曹辛夷怀里抱着一个半岁大的婴儿——那是她和龙胆草的女儿,小名叫“小菜苗”,因为她在菜园子里怀上的。小菜苗正在啃自己的拳头,看见姚浮萍站在台上,咯咯笑了一声。
有姚厚朴,站在曹辛夷旁边,手里果然端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冒着白气,他的表情比她还紧张,额头都冒汗了。
有九里香,站在第二排,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看口型是在默念“别紧张别紧张”——也不知道是在鼓励她还是在鼓励自己。
有林晚,站在人群边缘。她今天穿了一双新雨靴,绿色的,很亮眼。她冲姚浮萍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公司的其他人。研发部的、测试部的、运维部的、市场部的,甚至食堂的王阿姨都来了,系着围裙站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拎着个保温饭盒——她说奠基仪式完了要给姚浮萍加餐。
姚浮萍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稿子折起来,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我不念稿子了。”她说。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在整个现场回荡,听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镇定一点。
台下安静了一下。
“因为稿子里写的那些东西,什么‘技术突破’、‘行业标杆’、‘国际领先’,都不是我想说的。”她顿了顿,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做一个技术汇报,“我想说的是……一个函数。”
姚厚朴端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
“二十六年前,我第一次写代码,”姚浮萍说,“写的是一个排序函数,冒泡排序。我哥教我的。当时我问他,这个函数有什么用?他说,没什么用,就是把一堆乱糟糟的东西,一个一个排好。”
她看向姚厚朴。姚厚朴的手微微发颤,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轻轻晃荡。
“后来我发现,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写那个函数。把乱糟糟的数据理清楚,把乱糟糟的安全问题一个一个解决掉,把乱糟糟的世界……变得有序一点点。”
“五彩绫镜的核心算法,其实就是一个排序函数。”她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流畅,像是在讲一件她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情,“把数据按隐私等级分层,把权限按安全级别分级,把每一个用户的信息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让不该看的人看到,不让不该拿的人拿走。”
她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熟悉的脸。
“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但我们写了十四年。”
风从工地那头吹过来,卷起几粒细沙,打在临时搭建的**台上,沙沙地响。
“十四年前,我跟我哥从学校毕业,拒绝了好几家大厂的offer,跟着龙胆草进了他那间月租八百的地下室。当时他跟我说,浮萍,我想做一款产品,让普通人的数据不再被随意买卖。我说,哦。”
台下有人笑出声。是测试组的小周,他跟了姚浮萍八年,最清楚她这个“哦”字是什么画风。
“我当时的想法是,这个人真啰嗦。技术能不能做成,跟它有什么意义是两回事。对我来说,有意义的问题不是‘它能为世界做什么’,而是‘这个算法还能不能再快零点一秒’。我这人一辈子没什么大志向。”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常年敲键盘,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
“但后来我发现,那零点一秒,也是有意义的。一个老奶奶不会因为验证码刷不出来而急得满头大汗;一个被家暴的女人可以查到庇护所的信息而不用担心被追踪;一个孩子在上网的时候不会被偷偷收集个人信息然后推送给那些他不应该看到的东西。”
“这些事,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它只是把世界变好了一点点,零点一秒,一个人,一次查询。”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不懂这个。以前我觉得,技术就是技术,跟人情没关系。后来是龙胆草让我懂的。是辛夷姐让我懂的。是我哥端着保温杯在我旁边磨叽了二十多年让我懂的。”
姚厚朴手里的保温杯终于端不住了,放下了。他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所以,”姚浮萍抬起头,看向那片刚翻新的红土地,“今天这个研发中心,我不想把它说成什么‘全球顶尖’、‘行业标杆’。虽然它是。我更想说,它是一个更大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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