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 (第2/3页)
,更需有综核名实、抚民理政之能。」
「何状元学识渊博,洞悉经济,若置於此等政务枢要之地,既能以实务磨练其经世之才,又能使其惠民济物之志得以施展。且此职历事,最是能考校吏才,显实干於朝堂。下官愚见,此位或可匹配状元公之器局。」
大官人听罢,指尖在案上点了点,沉吟道:「嗯……左厅总揽钱谷户籍,确是要紧处。此子年庚几何?」
赵鼎躬身答:「禀大官人,何大人今年三十整寿。」
大官人微微颔首:「嗯,比元镇你还小着四岁。」
赵鼎闻言,面上微露惭色,腰身更低了些:「下官惭愧!府尊大人春秋鼎盛,未满而立之年,已总宪、主一方风宪。下官虚长数岁,才具庸常,忝居此位,实感惶恐。」
大官人嘴角微扬,虚擡了擡手哈哈大笑:「元镇。前番让你与应伯爵同衙共事,莫要抗拒,是取他理事之能,非是让你学他那套逢迎辞令,你这马匹拍得直接了一些!」
赵鼎神色一紧,连忙顿首:「下官不敢!句句出自肺腑,绝无拍马,伏乞大人明察!」
大官人听目光在赵鼎脸上打了个旋儿,慢悠悠问道:「元镇,你既知根知底,依你之见,这三位清流名士,今日联袂而来,叩我这开封府的大门,所为何事啊?」
赵鼎面色一整,带着几分笃定:「回府尊大人,卑职揣度,十有八九,是为那下在狱中的邓肃而来!」他见大官人眉梢微挑,不置可否,便继续剖析道:「这邓肃却是个早慧的才子,髫龄十岁便能吟风弄月,锦绣文章。先後拜在闽中硕儒罗公从彦、陈公渊门下,得其真传。便是故去的许公将相公,在日也曾抚掌称善,赞其「雏凤清於老凤声』。」
「他虽只是一介太学布衣,却与朝中的李纲李大人结为忘年之交,情谊匪浅。更兼此人性情刚烈,屡次上书朝廷,直言敢谏,痛斥蔡太师、高太尉、童枢密等执政之非!其文章崇尚古文,鄙薄时下浮华取巧的应试文风,引得远近士子争相效仿其风骨!」
「那李若水、赵不试二位,与邓肃相交莫逆,志趣相投,气味相投!早在太学肄业时,三人便因刚直敢言、不媚权贵,被同窗私下里唤作「太学三义』!此番邓肃罹难,他二人岂能袖手旁观?今日联袂状元公何栗同来,必是为这邓肃做说客无疑!」
大官人听罢,心中暗道:「「太学三义』?嗬,这帮读书人,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如此…请三位花厅叙话罢。」
片刻,只见李若水、赵不试、何栗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皆是儒巾青衫,形容端肃,对着端坐主位的大官人,规规矩矩行了下官拜见府尊的大礼,一丝不苟礼毕,垂手侍立,一派清流风骨。
大官人端起盖碗,轻轻撇着浮沫,只等他们开口为邓肃求情。
谁知那为首的赵不试却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声音清朗,说出的却非求情之语:
「启禀府尊大人!下官等三人此来,非为他事,乃是受太学全体师生所托,斗胆恳请府尊大人移玉趾,驾临太学,为诸生开讲经筵,阐发圣贤大道!府尊大人经纶满腹,德望素着,若能拨冗莅临,必能使莘莘学子如沐春风,茅塞顿开,实乃太学之幸,文坛之盛事!望大人俯允所请!」
言罢,三人齐齐又是一揖。
「噗」大官人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里!
他强自镇定,将茶碗重重顿在案上,心中却哭笑不得,暗道:「好家夥!这唱的是哪一出?!让本官去太学讲学?讲……讲什麽?讲如何做官?讲如何贪污受贿溜须拍马?」
让他在开封府大堂上发号施令、断案决狱,那是手拿把攥;
可让他去太学那等清贵之地,面对满堂饱学之士讲论圣贤文章?
这……这真真儿是:张飞穿绣花针一一大眼瞪小眼,鲁班门前弄大斧一一自取其辱了!
这比让他直接面对邓肃那刺儿头的求情状,还要让他头皮发麻,汗透重纱!」
大官人心头电转,目光如针般刺向侍立一旁的赵鼎,却见那赵元镇,非但无半点猜错情由的尴尬,反倒垂眸捻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撇,随即对着大官人方向,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嘴唇一一那口型分明是:「鸿门宴!」
大官人心头雪亮,这赵鼎和自己想的一般无二!
这三个酸丁,自知人微言轻,单凭他们仨的面皮,休想撬动开封府的大牢门。
这是要把本官谁去太学那龙潭虎穴!
届时满堂的学子、博士、教授,众目睽睽之下,再擡出甚麽「士林公心』的大帽子,七嘴八舌,群情汹汹,将本官架在火上烤!
不放了那邓肃,立时便成了阻塞言路、迫害忠良的酷吏!
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笑这邓肃的案子,岂是寻常?
那是官家亲自点的头,王酺那把刀放的血!!
自家若由着这帮书生摆布,今日在太学逞了英雄,明日莫说这开封府的乌纱帽,怕是连回清河县老家守着几间生药铺子养老的清净都没了!」
大官人思虑及此,面上却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打着官腔道:「这个嘛……诸学子拳拳盛意,本府心领了。讲学论道,弘扬圣教,本是分内之事……」
他话锋故意一顿,显出几分为难,「奈何!奈何这开封府衙,乃首善之地,刑名钱谷,千头万绪,案牍堆积如山,实实是分身乏术啊!不如……且待本府稍得闲暇,再议此事?」
这下次吧三个字,说得是轻飘飘,滑不留手,端的又是大官人擅长的绝妙推手。
那三人岂是易与之辈?
眼见煮熟的鸭子要飞,如何肯依?
为首的赵不试立刻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府尊大人此言差矣!大人乃当世文宗,学贯古今!太学诸生,仰慕大人风采久矣,真真是如久旱之盼云霓,翘首跂足以待大人登坛开讲!此正教化昌明之机,大人岂忍令莘莘学子空怀热望乎?」
李若水、何栗也齐声附和,言辞恳切,把一顶顶高帽死死扣住,不让他脱身。
大官人见非但不恼,眼底反倒掠过嘲弄,看着这三人心道:你们想把本官架在火上烤,却不知道谁烤谁。
他将身子往太师椅深处靠了靠,忽然嗬嗬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哦?听列位的意思,倒像是疑心本府托词推诿了?也罢!列位都是饱学之士,国之栋梁,既然疑心本府案牍劳形乃是虚词……」他话锋陡然一转,「那便请三位屈尊,随本府移步,亲身体验一番这开封府衙的「繁忙政务』如何?若是三位能替本府将这案头积压的几桩棘手公务处置得妥妥当当……莫说去太学讲一场,便是讲上三场五场,本府也能空出时辰来?如何?」
此言一出,李若水、赵不试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露出「正中下怀」的喜色!!
他们三人自忖皆是太学精英、天子门生、进士及第的人中翘楚!又历经官务,并非是曾经的太学生!区区府衙俗务,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些「刀笔小吏」的小勾当,何足道哉?难道还比研读圣贤微言大义更难?
当下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齐齐躬身,朗声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愿随府尊大人驱策!」大官人脸上笑意更深,袍袖一拂:「好!爽快!来人,备车!三位,请一!」
三人踌躇满志,鱼贯登上另一辆青帷油壁车。
大官人则招来赵鼎轻声吩咐。
赵鼎听罢大官人这番安排,竟是眼珠定住,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直愣愣瞅着自家主官,仿佛大白天见了活鬼!
大官人慢悠悠问道:「莫非本官这安排……有何不妥之处?」
赵鼎这才如梦初醒,哭笑不得叹道:「大人恕罪……下官,下官只是……只是骤然想起一句市井俚语,大官人对这三人真真是:厨子揉面一一搓圆捏扁全由心!」
车轮麟麟,疾驰出府。
车内,李若水与赵不试难掩兴奋,隔着车窗指点街景,低声议论:「赵兄,你看府尊大人,有何等棘手公务,竟需劳动你我?」
赵不试哂笑道:「李兄多虑了。府尊大人虽贵为天章阁学士,然究其根本,终是商贾起家。这开封府事,无非是催科断讼、勾稽钱粮、弹压市井罢了。你我三人,熟读经史,通晓治道,更有何状元在此,胸藏锦绣,腹有良谋!他做得,我等难道反做不得?」
唯有何栗,眉头微蹙,沉默片刻,方低声道:「二位年兄,切莫轻忽!府尊大人权知开封府事以来,雷厉风行,吏治为之一肃,诸多积弊,一扫而空!其理事之明断,手段之老辣,京畿有目共睹,绝非庸碌之辈!今日之事……恐非简单,万万不可存了轻视之心!」
三人坐在疾驰的青帷车里,初时还指点着街景谈笑风生,只当是寻常公务。
待到马车骤然停稳,车夫一声:「三位大人,到了!」三人掀帘下车,擡眼一望
「嘶」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眼前哪里是什麽府衙公廨?
只见一扇朱漆兽环、气象森严的巍峨府门,此刻却被数道刺眼的、盖着鲜红「开封府印」的桑皮纸封条,像几条狰狞的蜈蚣,死死地交叉封住!
那封条上墨迹淋漓,斗大的字触目惊心:「奉旨查抄,擅启者斩!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封」!目光再往上移,看清那门楣上几个烫金大子字,赫赫皇威!
「越……越王族叔?」
赵不试的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惊骇与恐惧!
这……这竟是当今天子的兄弟,权势熏天的越王赵偶的府邸!
恰在此时,另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也稳稳停下。
车帘一挑,大官人从容步下。
他甫一现身,原本肃立在府门四周、如狼似虎的开封府衙役们,齐刷刷躬身行礼,声震屋瓦:「参见府尊大人!」
这声浪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远处街角巷口,黑压压涌出数十名布衣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神情悲苦。他们一见大官人身影,如同见了救星,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西门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救命啊!求您给草民们做主啊!」
那悲戚绝望的哭喊,直冲云霄,令人闻之心酸。
大官人神色凝重,对着跪地的苦主们擡手虚扶:「诸位父老乡亲,且放宽心!本官今日在此,定将诸位商定好的赔偿,一文不少,悉数追讨回来!」
安抚罢百姓,他这才转过身,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重新浮现,目光如电,直射向面无人色的李、赵、何三人,慢悠悠地道:
「三位想必也听闻了?本官新近接了一纸民妇血状,告的就是这位越王千岁!如今嘛……人证物证,铁板钉钉!越王罪证确凿,罄竹难书!官家震怒,已将此案全权交由本府处置!」
然後,他随意地一扬手,侍立一旁的赵鼎立刻小跑上前,将一厚摞用黄绫包裹、沉甸甸的卷宗帐册恭敬递上。
大官人单手接过那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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