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 (第3/3页)
一声沉痛的长息。
李合达退下後,耶律南仙兀自对着摇曳烛火,心头那份忧虑,沉甸甸如同压了千斤巨石。
正烦闷间,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内侍屏着呼吸趋步至帘外:
「启禀皇後娘娘!宫门外有传来……有辽国使团求见,几日前传给陛下,陛下言让你见便是,故而特来觐见娘娘!」
「什麽?!」耶律南仙霍然擡首,那双原本盛满愁云的眸子,瞬间进射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华,如同枯井乍逢甘霖。
她几乎是失态地站起身:「快!快宣!引至偏殿,本宫即刻便到!要好生……好生款待!」偏殿内,烛火通明。
耶律南仙端坐凤椅,目光灼灼地盯着殿门。只见一名身着辽国使臣常服的中年男子,在宫人引导下,低眉顺眼、步履沉稳地趋行入内。
此人面皮微黑,颔下短须,眼神看似恭谨。
他身後跟着几名同样辽人打扮的随从,其中一人背着药箱,似是医者模样。
那使臣行至阶前,依足了辽国觐见皇後的规矩,深深一揖到地,口中自称:「外臣萧不离,参见皇後娘娘千岁!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异常沙哑粗粝,如同砂纸磨过锈铁。
耶律南仙一颗心早已飞回了上京。
她玉手虚擡,声音急切:「萧卿家免礼!快!快与本宫说说!母国……母国如今究竞是何光景?我大辽皇帝陛下龙体安否?上京可还安稳?那金贼……那金贼兵锋到了何处?!」
萧不离闻言,头颅垂得更低,喉间滚动:「陛下……陛下龙体倒还安康,只是愈发沉溺游猎,厌听边报。如今上京临潢府看似安稳,街市未乱,可这表象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国内如今是怨气冲天。为了凑齐给金人的岁币和对抗女真的军费,朝廷三番两次加派助军钱,东京道的农户十室九空,不少人乾脆丢了地契,投了山林做了马匪。尤其是渤海人那边,自从高永昌败亡後,人心一直不稳,暗地里不知聚了多少股势力,只差一根引线便要炸开。」
「宁江州丢了之後,混同江以北几乎已无险可守。那完颜阿骨打如今已自称皇帝,建元「收国』,如今又改元「天辅』,势头正盛。金贼的斥候,眼下怕是已经摸到长春州地界了。更要命的是,西北的阻卜人见我大辽东边吃紧,也开始蠢蠢欲动。」
耶律南仙心弦随着他叙述渐渐紧绷,听到最後两国已经暂时停战正在和谈中,渐渐松弛下来。那熟悉的故国山川、人事仿佛就在眼前,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她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也柔和亲切了许多:「萧卿家一路辛苦!所言句句清晰,本宫这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在这西夏深宫,难得见到故国来人,听你说话,便如同……如同闻到了家乡的风啊!」
她叹口气,目光落在萧不离住那粗糙的脖颈上,关切道:「萧卿家,你这嗓……?」
萧不离住心头一凛,微微咳嗽一声,哑声道:「回禀娘娘,臣幼时家中失火,被烟呛坏了喉咙,落下这破锣般的嗓子,惊扰娘娘圣听了。」
耶律南仙点点头又问道:「萧卿家此番远来辛苦,本宫见了故国之人,心中甚是宽慰。看卿家应对得体,见识不凡,想必也是我大辽簪缨世族之後?不知……卿家出自兰陵萧氏哪一房、哪一支?令尊名讳是?本宫或许还曾听闻。」
这问题看似随意,却是辽国宫廷中人判断身份贵贱、亲疏远近最直接的法门。
耶律南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看似含笑,实则已带上了几分审视,轻轻落在萧不离脸上。
段景住心头猛地一跳,暗叫厉害!
这皇後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好在那石秀两人常年在蓟州,而蓟州正处於辽国边境,石秀二人也算是通晓。
几人早就商量着应对,他微微挺直了些腰背:
「回禀皇後娘娘千岁垂询。臣…臣这一支,乃是先彰湣宫使、南京统军使、兰陵郡王萧挞凛的旁系远支。曾祖讳萧糙古,曾任倒塌岭节度使司副使。至先父萧元辅时……家门不幸,因……因牵涉重元之乱余波,虽得保全性命,却已削职为民,举家迁至倒塌岭节度使司治下,替朝廷牧养官马,看守草场,沦为寒族。」
他顿了顿,自嘲道:
「臣生在倒塌岭,长在牧场上,终日与马匹为伴。幸得倒塌岭节度使司几位上官见臣略通文墨,又熟悉边情马政,才在司衙里补了个知边贸回易库副使的微末差遣,专司与宋、夏边市牲畜、皮货、药材的采买清点。」
「此次能蒙上差点中,充作使节觐见娘娘,实乃……实乃臣祖上积德,三生有幸!臣……臣这点微末出身,实不敢玷污兰陵萧氏先祖令名,更不敢污了娘娘圣听!」
耶律南仙听罢,眼中那最後一丝审视彻底化作了深深的同情与理解。
重元之乱牵连甚广,多少显赫家族一夕倾覆,旁支子弟沦为牧羊人、守库吏,这在辽国并非罕见。她甚至对这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一一她自己虽贵为皇後,母国不也正风雨飘摇?
她轻叹一声,安抚道:
「萧卿家不必如此自伤。重元旧事,祸及深远,非卿家之过。卿家虽身处微末,然心系国事,忠勤王事,此番又千里迢迢为本宫带来母国消息,便是尽了臣子本分,未辱没兰陵萧氏门风!本宫心中只有感激,何来轻视?」
见时机成熟,萧不离再次躬身,恭敬道:「启禀娘娘,臣此次前来,除觐见娘娘、通禀国事外,还奉有另一项旨意。当年天祚皇帝陛下赠与西夏国主的那匹神骏帝王保一一万岁啼,乃是我大辽国宝。」「陛下与诸位亲王十分挂念此马在西夏的境况,尤其关心其配种繁衍之事,恐其血脉断绝。因此,特命臣携带精通马政的兽医官随行。」他侧身示意那个背着药箱的随从,「务必要亲眼看看「万岁啼』是否康健,是否到了最佳的配种之期,倘若是,务必帮忙配好种,才好回禀上京,安陛下与宗亲之心。」提及这匹来自故国的神驹,耶律南仙眼中更是流露出温暖的笑意:「原来是为此事。难为陛下和宗亲们还惦记着。那「万岁啼』好得很,如今养在御苑东边的天驷监,与西夏国中另外两匹帝王保「瓜州飞沙』「泼喜军里风』一同精心照料着。」
「太子最是喜爱马匹,时常去马场玩耍,对「万岁啼』更是关照有加。」她略一沉吟,便道:「此事容易。明日,本宫便让太子亲自带萧卿家与兽医官前往天驷监查验便是。」
萧不离住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显露出如释重负的恭敬与感激,深深一揖:「臣,谢过皇後娘娘恩典!娘娘仁慈,体恤故国,臣等感念不尽!」
他低垂的眼帘下,一丝得计的光芒飞快闪过。
耶律南仙含笑点头,望着眼前这几位「故国来使」,只觉连日来的阴郁都被驱散了不少,仿佛那遥远的上京,又近了几分。
而那头大宋境内。
天光才透出些鱼肚白,暑气已从窗纱缝隙里钻了进来。
王熙凤悠悠醒转,身上只一件轻薄的茜红纱睡主腰,松松垮垮系着,露出半截雪腻酥胸。甫一睁眼便觉一片粘腻冰凉,竞是昨夜那场荒唐春梦,又淌得透了。
她暗啐一口,心尖儿却似被猫爪挠过,又痒又麻。低头一瞧,怀里还紧紧搂着那条汗巾子。「王熙凤你这荡妇!」凤姐儿心头低骂,脸上却烧得慌。忙不叠掀开薄衾,两条玉腿绞着下了地。先褪了那贴在腿根的小衣,手脚麻利,换上乾爽衣裤,又从妆奁暗格里摸出条乾爽的白绫汗巾子,强自定了定神,才将那乾爽汗巾子小心塞入新换的裤内紧紧缚住。
回身拿起那条沾汗巾子,放在鼻尖下,似有若无地嗅了嗅,将它仔细叠好,重新塞回鸳鸯枕下压着。心道:「夜路走多终遇鬼,如今自己夜里不去,便专挑这大清早的时辰,难不成那没脸皮的大官人还能堵在门首?总该避开了那等腌膀勾当,把银票还给他,还能商议一下李行首的事情。」
主意已定,便蹑手蹑脚爬起身。
转念一想,独个儿去终究不稳妥,便轻步踱到外间暖炕前。只见平儿侧身蜷卧,睡得正沉。身上只一件薄薄的月白绫子主腰,带子松脱了大半,露出大半个光滑圆润的肩头和一段粉腻的膀子。
薄被滑落腰间,勾勒出那已渐次饱满的臀峰轮廓。一双玉腿蜷着,一只脚儿却不安分地伸出了被外,脚踝纤细,足尖微微蜷曲,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流情态。
凤姐儿看得心头一紧,暗忖:「怪道自己男人那馋痨鬼,成日家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这蹄子,不知不觉竟出落得这般……这般熟了,浑身上下透着水蜜桃似的甜香,掐一把怕不是要滴出水来?也难怪他心心念念要收在房里……」一股子酸涩妒意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又在她胸臆间搅动起来。「平儿!醒醒!」凤姐儿压着嗓子推她。
平儿迷迷瞪瞪睁开眼,见是奶奶,慌忙坐起,手忙脚乱地掩着胸口松脱的主腰,粉颊飞红:「奶奶?这天光才麻麻亮,您怎地就起来了?外头丫鬟婆子们怕是还在睡着呢……」
凤姐儿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促:「正是趁她们没起!快些收拾,随我走一趟。那大官人处借的银票,总压在手里不是个事儿,利钱且不论,欠着人情债,心尖儿上总像悬着块石头,沉甸甸的不爽利。趁早还了去,大家乾净!」
平儿听是这事,心下虽疑惑为何如此之急,又为何选在早上,晚上不也行,也不敢多问,只「噢」了一声,赶紧披衣下炕,手脚麻利地伺候凤姐儿梳洗穿戴。
而此时,贾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油大门外,天光渐亮,刘姥姥已带着她那粗手大脚的板儿,挎着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口袋,在石狮子旁探头探脑,巴巴地等着拜见来了。
真真是清河众女对上贾府众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