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一人一马一枪,一山河 (第1/3页)
夜幕沉沉,戈壁滩上的风卷著细沙掠过,一堆堆灶火却逆势燃起,跳跃的火光將苍茫夜色烫出点点暖痕。
陇上的盛夏,戈壁里最易得的燃料便是骆驼刺。这种耐旱的植物燃起来火势炽旺,却极少冒出呛人的浓烟。
幢帅贴库端著一碗热粥,低头轻轻吹著,眉宇间满是疲惫。
今儿追了整整大半天,人困马乏。
那些逃窜的人虽都是轻骑,可他们也並非笨重的重骑,按说不该追得如此狼狈。
癥结全在那个大鬍子身上:每每有士兵追近时,那人便会猛地拨转马头,杀一个回马枪。
此人身手极为悍猛,慕容家的兵士在他手下几乎走不过一回合。
这便逼著追兵必须保持著能相互呼应的阵形,没人敢贸然单独突进,追击的速度自然大打折扣。
更棘手的是,为了顺利通过飞狐口,不被於家兵马识破身份,他们骑的都不是军马。
那些军马的马股上都有专属烙印,会一眼暴露。
他们虽然搜罗了些良驹,可马匹的整体质量终究不及养精蓄锐的军马。
而且骑兵与这些临时搭配的马匹也缺乏足够的默契。
这般一来,即便那三十多人的骑术算不上高明,竟也成功地將他们耍得团团转,被放了整整大半天的“风箏”。
更让慕容石一方挠头的是,他们並未携带弓弩,这个致命的短板使得他们的追剿困难重重。
万幸的是,那三十多人携带的箭矢也极为有限,追击过半时便已耗尽,否则这场追逐战中,他们的伤亡只会更加惨重。
黄昏时分,慕容彦和袁丹终於循著凌乱的蹄印追了上来,两下合兵一处,这才对那三十多只“狡狐”形成了碾压之势。
直到这时,那个大鬍子才收起了戏耍的心思,放弃牵引逗弄,调转马头全力逃窜。
慕容彦和袁丹带来了两百多匹备用马。
草原奔袭,若是没有备用马匹轮换,只需一次“强行军”就能废掉三成马匹o
只是他们从夹谷关追出来时,也只勉强凑齐这两百多匹。
本以为合兵后便能对杨灿一行人形成致命打击,可是仅仅追击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就要抵达一条大河畔时,天便彻底黑了下来。
夜色吞噬了所有蹄印,视物模糊,再难追踪,他们只能就地扎营,待天明再做打算。
慕容石、慕容彦和袁丹三人麾下共计八百余兵马,每百人设一名幢帅。
於是,八名幢帅各领一百铁骑,在草原上扎下营盘。
他们以湍急的大河为天然屏障,营盘以此为起点,向著另一侧延伸,一直铺到一座山川之下。
八座营盘两两相隔四里,宛如一张巨大的拖网,將逃窜者的去路牢牢兜住。
草原上夜晚扎营,如果是分营驻扎,营盘之间相距一到两里是最佳的距离。
这个距离,彼此间鸣角可闻,一旦有事,一柱香內便能相互驰援,形成极严密的警戒链。
如此一来,任凭敌人再狡猾,也很难穿插或袭营。
可他们为了將封锁网从大河畔一直拉到那座大山下,不得不加宽各营之间的间距。
为此,他们在两营之间设了夜哨、探骑和伏路兵,倒也勉强弥补了间距过宽的缺陷。
夜间视野虽差,可声音、火光、马蹄声却能传得更远,稍有异动,还是能及时向友军报警的。
贴库便是这八名幢帅之一,隶属於慕容石麾下,统领百骑。
晚餐过后,士兵们便就地歇息,他们没有帐篷,也不敢解衣,只在草地上铺开毛毡,裹在身上,以马鞍为枕,隨时戒备。
若是將官,条件便稍好一些,身下会多铺一条毛毯,再裹上厚实的斗篷。
这裹身的动作是必不可少的,因为盛夏的戈壁草原上蚊虫肆虐,唯有裹起身子,罩住头面,才能抵御。
因为天气炎热,眾人无需挤在一起取暖,营地便显得有些鬆散,只有巡夜的士兵,迈著轻缓的步伐来回走动。
午夜时分,一声哨箭突然划破夜空,尖锐的箭啸刺破了戈壁的寂静。
贴库在睡梦中猛地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中的倦意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警惕与惊喜:“袭营?”
他心中暗喜,显然,那些逃窜者见他们增兵,也清楚明天白日里只会更难脱身,故而才冒险夜袭。
他们竟然选了我的营地,这真是送上门的一桩大功劳啊!
只要我能拖住他们两炷香的时间,待左右相邻的两营兵马赶来,便能围歼这些巫门中人,那便是大功一件!
贴库迅速扯开身上的斗篷,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大家快起来,马上——
厉喝声尚未落下,夜色中便有一骑如离弦之箭,骤然疾驰而来,直扑他的方向。
他身前不远处便是一堆篝火,可以用来驱赶蚊虫蛇蚁,此刻却成了暴露他位置的明灯,火光將他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那匹马异常高大,马上的骑士身姿挺拔,如松如柏。
是那个老是回马枪的大鬍子!
贴库刚刚看清那道身影,那人便已衝破那些仓皇爬起的士兵防线,手中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他的胸口!
白日里的追击,这个大鬍子给贴库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此刻见长枪直逼胸口,贴库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来得及拔刀。
他当即就地一滚,擦著火堆滚了过去。”
嗤啦”一声,长枪挑进篝火之中,火星四溅,溅落在他的手上、脸上,传来一阵灼痛。
可他哪里顾得上这些,接连几个翻滚,才勉强稳住身形,拔刀站起。
再看那大鬍子,马蹄未停,已然从火堆旁疾驰而过,手中长枪一送,便刺穿了一名士兵的胸膛,旋即拨转马头,又杀向另一名尚未站稳的士兵。
“示警!围歼!”贴库嘶吼著,提著刀便追了上去。
他清楚,骑兵一旦失了马速,便没了大半威慑力,只要缠住对方,必定能將其拿下。
如今看来,此人必定是巫门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擒住他,便是奇功一件。
杨灿其实早已不想再与慕容家的兵马纠缠了,他给潘小晚护著伤者逃离爭取的时间已经足够长,本想著这便向西或向南而行,踏上返回於阀地盘的路。
可慕容石的兵马虽无法对他实施有效围歼,却总能死死堵截住他向西、向南的去路,让他难以脱身。
他麾下的这三十多人,並非真正的骑兵战士,甚至连马术都算不上精湛。
杨灿受他们拖累,只能且战且走,艰难寻找突围的机会。
偏偏这时慕容彦和袁丹又领兵赶来,敌军兵力陡增一倍。
杨灿此刻早已没了选择突围方向的余地,只能拼尽全力摆脱对方的围歼,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他也知道,如今的形势对他很不利,若是握到天明,面对八百铁骑,他们这三十多人大概率要全军覆没。
故而他才断然决定,趁夜袭营,拼死突围。
哨箭声、梆子声、士兵的吶喊声接踵而起,打破了戈壁的夜静。
杨灿在敌营中纵马驰骋,手中长枪挥舞如飞,每一次起落都能收割一条人命。
隨他而来的骑士们也个个悍不畏死,挥刀劈砍,奋勇向前。
一时间,营盘中火光乱颤,惨叫连连。
“不要恋战,走!”
杨灿其实有机会斩杀贴库,可他的目的並不是杀敌,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敌营,为身后的人开闢出一条逃生之路,绝不能让自己的马慢下来。
故而他只管一路向前,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招招致命,如屠鸡杀狗一般,无人能挡。
三十余骑紧紧跟在他身后,踏过凌乱的营盘,朝著南方疾驰而去。
“呜~呜鸣~~”苍凉的號角声在夜空中响起,穿透了夜色,传向一座座营盘。
號角声的长短起伏,清晰地传达出“敌人已突破封锁”的讯號。
各营兵马立即拔营而起,同步向南追击,马蹄声如惊雷滚滚,在戈壁上迴荡贴库所部的左右两营,在战事刚起时便已得到示警,士兵们迅速披掛整齐,策马赶来赴援。
可是杨灿破营的速度太快了,当杨灿带著人穿营而过、逃之夭夭时,这两营兵马才刚刚抵达。
营盘之內,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火光中,慕容石的身影格外狰狞。
他怒不可遏,厉声嘶吼道:“杀!给我杀!追上去,一个都不许放过!”
追捕依旧,只是方向已然彻底反转。
先前,是慕容家的兵马如赶羊一般,將杨灿等人逼向东方、北方。
此刻,却是杨灿一行人在前亡命奔逃,向西或向南。
慕容家的兵马则在后面紧追不捨,誓要將他们斩於马下。
天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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