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吾心归处是故乡 (第3/3页)
。”
她可是做完了功课才去玩的。
“那为师考考你。”
步子渊露一抹笑,“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是何意?”
步薇不暇思索回答道:“不要因小恶而去做,也不要因小善而不去做,强调积善成德、积恶成祸的道理。”
步子渊点头,又问,“何为小恶?”
步薇愣了下,道:“偷抢劫掠,妄语谄构,皆是恶。”
步子渊继续问,“那何为小过?”
这个范围要怎么定?
步薇再聪明也毕竟只有七岁,逻辑思维和知识阅历都尚且浅薄,对这种界限不明的问题,一时也答不上来,便老老实实道:“弟子不知,请师父解惑。”
步子渊笑笑,温和道:“过,就是越逾了正义,违背了义理。小过,就是妨害了细微的义理,但不伤大雅。”
紧接着他又讲了何为义理,何为界限和分寸。
步薇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不是十分懂。
步子渊教导弟子向来都很有耐心,且从不会以戒尺恐吓驯服,而是以理服人。
“比如你前日种的紫金水仙,旁人若是喜欢,给你摘了,事后对你表示歉意,你可否会原谅?”
步薇摇头,“不问自取是为偷,这是恶。”
“那如果是你的师兄师姐呢?”
“我会送给他们。”
步子渊温和含笑,“为什么区别对待?”
步薇不暇思索道:“师兄师姐们是我的亲人啊,他们对我好,我当然要同等回报。”
“所以因你个人私情,便将偷盗的行为含糊而过。”步子渊依旧不疾不徐,“若如此,将来我门中有弟子因私情勾连妖邪,残害同门,是否也当饶恕?”
“当然不行!”
步薇立即柳眉倒竖,“这是大恶,必须严惩。”
说完后她反应过来,“师父,这两件事性质不同。前者为小过,《论语》子路篇第二章:仲弓为季氏,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汉书.文帝纪》也说,惧去细过,偕归大道。《论语》仁篇第七章,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步子渊点头,“《论语》公冶长篇第二十六章: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自讼者也。”
这句话步薇懂,就是要对犯错的人,阐明事情的义理,告诉对方错在哪里,这样才能避免重复犯错。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小过不改而纵之,则大祸焉。”步子渊道:“故孟子曰: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步薇听着听着,忽然醍醐灌顶。
“师父,我…我知道错了。”
她不该仗着师兄们的纵容宠爱就顽劣闯祸,小过不改则心无畏惧,无惧则无义理,世间规则尽皆碎矣。
步子渊温和的摸摸她的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步薇立即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三师兄的琴,四师兄的丹炉,五师兄的刀。
她要全部修好。
晚上姜扶音看着她被琴弦割伤的手,默默的给她上药,第二天就去找师尊求情。
“师尊,小师妹年纪还小,虽然有些顽劣,但本性纯善,这几次的事都是意外,能否宽宥一二?”
那几个‘受害者’也都跟着附和点头,都是小事,他们真没放在心上。
步子渊则道:“爱之适足以害之,爱之纵足以杀之。正因她年幼,才当明善恶是非,若一味纵容,小过则成大恶。她修易经玄术,最忌沾因果。你们可以宠她护她成为她的羽翼港湾,但不能做她手中利刃。”
六人齐齐一惊。
步子渊目光悠长,“小薇身有造化,却身世坎坷,将来必要经历一番磨难。你们当悉心教导,切勿让她为妖邪所惑,误入歧途。”
宫弥和姜扶音皆神色微变。
师尊这话似有去意,莫非——
步子渊已阖上双眸,消失在原地。
“师尊这是…又闭关了?”
叶天阙(三师兄)还在想刚才师尊说那番话,冷不防师尊就来了个原地遁走。
他表示有点懵圈。
宫弥和姜扶音对视一眼,心中皆有相同的猜测。师尊已成大道,要么飞升成仙,要么——身死道消。
这是每个修仙者不可逆转的命运。
两人心里都有些沉甸甸的,总觉得师尊那话像是在交代遗言。
步子渊这一闭关就是三年。
那一天雷云压顶,轰鸣声似要将大地劈穿。
刚结丹的步薇欣喜的跑去迎接师父出关,迎面就接了一把仙剑。
“此剑名流光。”
师父的声音自云层飘来,黑压压的雷云里是另一番景象。
霞光万丈,仙鹤腾飞。
步子渊飞升了。
踏上云阶时,他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在紧紧抱着流光的步薇身上,似有忧色。
“师父!”
步薇想要飞上去,却在半空中被打了回来。
姜扶音忙上前接住她。
“小师妹不可。”
若触怒了仙人,小师妹危矣。
步薇眼眶里含着泪,她都没跟师父道别。
步子渊自云层探出手,轻轻的落在她的头顶上,就像从前无数次,她纠结于为什么被父母所弃时,师父总是包容又怜惜的抚着她的头,无声宽慰。
她没有父母,是师父把她捡回来的。
可现在,师父也走了。
宫弥上前一步,道:“师尊放心,我等一定好好将小师妹抚养成人,庇护她长大。”
姜扶音等人齐声道:“吾等皆遵掌门师兄之令。”
上空似飘来一声回应,随即云层散去,步子渊也消失了。
步薇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抱着剑,喃喃唤着师父。
那时她还不知道,哪怕是修仙之人,也要经历别离。
她三百岁的时候,大师兄飞升了。
五百岁的时候,她最亲近的二师姐飞升了。
六百二十一岁那年,三师兄和五师兄飞升。
八百三十五岁,四师兄飞升。
九百岁,六师兄也飞升了。
她成了天玄宗掌门。
她站在最高处,耳边是门中弟子的膜拜声和其他宗门掌门长老的道贺声。
身后,空无一人。
再没有人站在她面前保护她,再没有人哄她开心,再没有人握着她的手写字练剑,再无人给她煮一碗长寿面,庆贺她又长了一岁。
她一个人熬了一个又一个年头,期盼着心之归处——她的故乡。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