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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而朝廷,就是这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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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 而朝廷,就是这个出口。 (第1/3页)

    贞观十九年,三月初八。

    长安城东西两市的债券交易场,天还没亮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比三天前更长,人比三天前更急。

    但急的方向,全反了。

    三天前,这些人攥着债券,脸上全是惨白,挤在柜台前,恨不得把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塞进值役手里,哪怕只换回七成、六成的钱。

    三天後,这些人攥着铜钱、绢帛、银饼,脸上涨得通红,挤在柜台前,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财物都砸进去,换回那张他们前几天刚刚抛掉的纸。

    「买!一百贯面值的,我出一百一十贯!」

    「一百一十五贯!卖给我!」

    「一百二十贯!我全要了!」

    喊价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

    柜台後的值役手忙脚乱,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三天前,债券跌到七十三贯,没人要。

    三天後,债券涨到一百二十贯,抢破头。

    为什麽?

    因为昨天下午,东宫传出消息:太子殿下病情大有好转,已能坐起用膳,与太子妃说了两刻钟的话。

    因为李逸尘那篇《论债券与信用》。

    因为信行用国库借来的两百万贯,公开回购债券。

    三件事,像三把火,把已经冷透的市场,烧得滚烫。

    刘三站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五张银票,每张一百贯。

    三天前,他咬牙卖掉了手里所有的债券一十张面值一百贯的,换了七千三百贯。

    那时他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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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天早上,他听邻居说债券涨回一百贯了,心里咯噔一下。

    等到中午,听说涨到一百一十贯,他坐不住了。

    等到下午,听说涨到一百二十贯,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七千三百贯买的债券,三天前七千三百贯卖掉。

    现在,同样十张债券,要一万两千贯才能买回来。

    里外里,亏了四千七百贯。

    四千七百贯!

    他十年也挣不到这麽多钱。

    他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些人疯狂地喊价,只觉得喉咙发乾,手心冒汗。

    他想起李逸尘那篇文章里的话:「今日抛售者,悔之何及?」

    他现在後悔了。

    後悔得猛抽自己耳光。

    可後悔有什麽用?

    债券就那麽多,买的人却这麽多。

    价格还在涨。

    他咬了咬牙,挤到柜台前,把五张银票拍在案上。

    「买!面值一百贯的,我能买多少买多少!」

    值役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现在是一百二十五贯。」

    刘三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涨了五贯。

    他攥着银票的手指,捏得发白。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急报。

    急报是民部唐俭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今天债券交易的数据。

    一百三十贯。

    一天,涨了二十五贯。

    李世民放下急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三天前,债券跌到七十三贯,他准了救市的方案。

    三天後,债券涨到一百三十贯,比面值还高三成。

    这是什麽道理?

    他想起李逸尘那篇奏摺里的话:「市场规律,不以人意志为转移。」

    他当时觉得,李逸尘太固执,太理想。

    现在他觉得,李逸尘看得太准,太透。

    恐慌的时候,救市有用吗?

    有用。

    价格稳住了。

    可恐慌过去之後呢?

    价格疯涨。

    涨得比跌的时候还快,还猛。

    这叫什麽?

    这叫矫枉过正。

    这叫过犹不及。

    他睁开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德。

    「王德,你说,这信用,到底是什麽东西?」

    王德愣了一下,躬身道:「陛下,老奴愚钝,说不清楚。」

    李世民摇了摇头。

    「说不清楚就对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比真金白银还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前几天,它跌的时候,朕觉得它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跑。」

    「现在,它涨的时候,朕觉得它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拿起那份急报,又看了一遍。

    一百三十贯。

    朝廷用国库的钱,回购了三十万贯面值的债券。

    平均回购价,九十五贯。

    现在这些债券,值三十九万贯。

    里外里,赚了九万贯。

    九万贯。

    不多。

    可这钱,能赚吗?

    李世民放下急报,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他想起李逸尘那天在贞观学堂讲的话。

    「零和博弈,是困境,但不是死路。增量,是办法,但需要智慧。」

    现在这算零和,还是算增量?

    债券涨了,买的人赚了,卖的人亏了。

    总和还是那些钱,只是从一些人手里,流到另一些人手里。

    这是零和。

    可朝廷赚的那九万贯,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那些抛售债券的人手里来的。

    那些人亏了,朝廷赚了。

    这也是零和。

    可朝廷赚这个钱,合适吗?

    李世民闭上眼睛。

    他知道答案。

    不合适。

    朝廷是天下之主,是规则的制定者,是信用的背书者。

    朝廷可以收税,可以铸钱,可以发债。

    但朝廷不能从百姓的恐慌里赚钱。

    不能从市场的波动里捞钱。

    一旦开了这个头,下次再有波动,百姓会怎麽想?

    他们会想,朝廷是不是又在操纵市场?是不是又在故意制造恐慌,好低价收,高价卖?

    到那时,朝廷还有信用吗?

    还有脸面吗?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王德。

    「去,叫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唐俭来。」

    东宫,值房。

    李逸尘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格物学院送来的报告。

    报告是李仁杰写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三月初七,未时三刻,对死囚甲施行手术。切开腹部,寻得阑尾,长约三寸,粗如拇指,已化脓。结紮根部,切除之。缝合伤口,用时两刻。」

    「术後一个时辰,囚甲苏醒,言腹痛减轻。」

    「三月初八,辰时,囚甲能进稀粥,神色如常。」

    「同日,对死囚乙施行手术。阑尾已穿孔,腹腔内有脓液。清理腹腔,切除阑尾,缝合伤口,用时三刻。」

    「术後两个时辰,囚乙仍未苏醒。初八时呼吸微弱,脉象沉细。」

    李逸尘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两个死囚,一个成功了,一个危在旦夕。

    死囚甲年轻,身体好,阑尾还没穿孔,手术简单。

    死囚乙年纪大,病得重,阑尾已经穿孔,手术复杂。

    太子殿下呢?

    李承乾的病情,比死囚甲重,比死囚乙轻。

    手术的难度,介於两者之间。

    成功率,大概也是五成。

    五成。

    生死各半。

    他能拿太子的命,去赌这五成吗?

    李世民能答应吗?

    满朝文武能答应吗?

    天下人能答应吗?

    不能。

    李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星河寥落。

    他想起前世那些医学教材,那些无菌手术室,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高效的抗生素。

    那些东西,离这个时代太远了。

    远得像梦。

    赌赢了,太子活。

    赌输了,他死。

    不止他死,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得死。

    李仁杰,杨毅,狄仁杰,甚至格物学院那些帮忙准备器械的弟子。

    一个都跑不了。

    这就是现实。

    残酷得让人窒息。

    李逸尘关上窗户,走回书案前。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继续保守治疗。」

    「加强消炎。」

    「密切观察。」

    写完後,他唤来一名内侍。

    李逸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看天意。

    长安城,西市。

    酒肆里,人声嘈杂。

    几个穿着绸衫的商人围坐一桌,面前摆着酒菜,却没人动筷子。

    他们在说话。

    声音很大,带着怨气。

    「听说了吗?债券涨到一百三十贯了!」

    「听说了!他娘的,老子三天前七十五贯卖的,现在亏了五十五贯!」

    「五十五贯算什麽?我卖了二十张,亏了一千多贯!」

    「朝廷这是搞什麽名堂?一会儿说太子病重,一会儿说太子好转,一会儿救市,一会儿又不救。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要我说,朝廷就是故意的!先放出太子病重的消息,把债券价格打下来,他们低价收。」

    「收够了,再放出太子好转的消息,把价格拉上去,他们高价卖。里外里,赚的都是

    咱们的钱!」

    「对!就是这麽回事!朝廷这是把咱们当肥羊宰呢!」

    「什麽信用?什麽债券?都是骗人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买!」

    「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钱都亏了!」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麽算了!咱们得找朝廷讨个说法!」

    「对!讨个说法!」

    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附和。

    怨气像瘟疫一样,在酒肆里蔓延。

    整个长安城,凡是买了债券又抛掉的人,都在抱怨。

    抱怨朝廷,抱怨信行,抱怨太子,抱怨李泰。

    抱怨所有能抱怨的人。

    他们不怪自己恐慌,不怪自己跟风,不怪自己贪心。

    他们只怪朝廷,怪朝廷没有托住市场,怪朝廷没有提前告诉他们太子会好转,怪朝廷没有让他们赚到钱。

    两仪殿偏殿。

    炭火烧得正旺,可殿内的空气却像结了冰。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摊着一份奏报。

    是御史台递上来的弹劾奏疏——民间怨声载道,指责朝廷借太子病情操纵市场,搜刮民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坐在下首的四个人。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唐俭。

    四个人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

    「说说吧。」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债券涨了,骂声反而更厉害了。这是何道理?」

    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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