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忍一时风浪,谋万世之功 (第2/3页)
人心之常。」
李世民的手停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臣尝言「损失厌恶」。人失钱十贯,痛苦三日;得钱十贯,欢喜一日。失之痛,倍於得之喜。今抛售债券者,亏损甚巨,痛苦甚深。其骂朝廷,非因朝廷有过,乃因心中怨毒无处发泄,需一出口。朝廷,即此出口。」
「陛下若因此震怒,严惩造谣生事者,则百姓以为朝廷心虚,骂声愈烈。陛下若忍耐之,待骂声自消,则百姓将知朝廷胸怀如海,不与人争短长。」
「且臣请陛下思之:债券到期,朝廷兑付,一文不少。届时,那些抛售债券者,将作何想?他们将悔不当初,恨己之愚。而那些稳住未抛者,将喜不自禁,赞朝廷之信。」
「悔者,将思未来再有债券,当如何自处。赞者,将传颂朝廷之信,使天下皆知。此消彼长,骂声渐息,赞誉渐起。」
「陛下,信用非一日之功,乃百年之基。今日之骂,不过一时之风波;他日之赞,方
为千古之定论。」
李世民看到这里,手指在奏摺上停住了。
他想起贞观初年,天下大旱,他减膳撤乐,开仓放粮,可百姓还是骂。
骂老天爷不开眼,骂朝廷不作为。
他忍着,忍着,忍到秋天,粮食收了,骂声就消了。
消了之後,百姓开始夸,夸朝廷英明,夸陛下圣明。
那不就是李逸尘说的吗?
骂声是暂时的,赞誉是长久的。
他继续往下看。
「陛下,臣请陛下再思一事:债券市场,今日有骂,明日有赞。骂者,因亏而怨;赞者,因盈而喜。怨喜之间,人心自现。朝廷之责,不在堵骂,而在立信。信立,则骂者自悔,悔则望朝廷再发债券,以补前亏。届时,天下人心,尽归朝廷。」
「陛下,臣尝闻: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会。今债券之事,已教天下人一课:恐慌抛售,必亏;稳住持有,必盈。」
「此课,千金难买。陛下若能忍一时之骂,待他日债券兑付,天下人将知朝廷之信,重於泰山。」
李世民放下奏摺,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眼前闪过这些年的事。
破突厥,平吐谷浑,灭高昌,辽东大捷那些武功,他引以为傲。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贞观之治—那些文治,他引以为荣。
可那些事,离百姓太远了。
百姓不知道颉利可汗是谁,不知道高昌在哪里,不知道辽东有多远。
他们只知道,今年的粮价是涨了还是跌了,家里的孩子能不能吃饱,攒下的钱能不能保值。
债券,是他们能看见的东西。
债券跌了,他们亏了,骂朝廷。
债券涨了,他们赚了,夸朝廷。
骂和夸,都是因为他们信朝廷。
不信,就不会买债券。
不信,就不会亏了钱骂朝廷。
骂,是因为在乎。
在乎,是因为信。
李世民睁开眼,看着那份奏摺。
他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琢磨。
「陛下若能忍一时之骂,待他日债券兑付,天下人将知朝廷之信,重於泰山。」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里那团火,不知什麽时候灭了。
他想起李逸尘说的那些道理—有形之手,无形之手,市场规律,风险教育。
他当时觉得有道理,可没完全信。
现在他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奏摺放下。
李世民看着那份奏摺,缓缓道:「李逸尘说得对。骂声是暂时的,赞誉是长久的。朕
是明君,是开创贞观之治的皇帝。朕不能因为一时骂声,就乱了方寸。」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朕要做的,不是堵百姓的嘴,是让百姓看见,朝廷的信用,比泰山还重。债券到期,朕会兑付,一文不少。到那时候,那些骂朕的人,会後悔。
那些信朕的人,会夸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闷了几天的东西,终於散了。
「朕是明君。」他低声自语,「朕要给後世立榜样。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朝廷的信用,不是靠堵嘴堵出来的,是靠说话算话攒出来的。」
李世民走回御案後,拿起那份奏摺,又看了一遍。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李逸尘,真是个人才。」
王德在一旁小心地问:「陛下,那些骂声————真的不管了?」
李世民把奏摺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
「不管了。让他们骂吧。骂够了,就消停了。」
他顿了顿,又说:「王德,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王德愣住了,连忙道:「陛下正值壮年,何来老之说法?」
李世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回到府中,已经是亥时了。
他换了常服,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盏茶。
茶是刚沏的,热气袅袅,他没有喝。
他在想今天的事。
陛下召他们去,是要杀人的。
他能感觉到,陛下那会儿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可後来李逸尘一份奏摺送进去,陛下的火就灭了。
他很好奇,那奏摺上写了什麽。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他只能猜。
他想起李逸尘那些文章,那些道理—有形之手,无形之手,市场规律,风险教育,损失厌恶。
那些道理,他以前没听过,可现在,他觉得都对。
可对归对,能说服陛下,光靠道理是不够的。
陛下是什麽人?
戎马半生,杀伐决断,从来不是靠道理活着的人。
能说服陛下的,只能是陛下自己。
李逸尘那份奏摺,一定不是只讲道理。
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梁国公府。
房玄龄坐在书房里,面前也摆着一盏茶。
他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些,但眉宇间还是带着疲惫。
他想起今天在偏殿里,陛下那会儿的样子。
那怒火,他很多年没见过了。
上一次见,还是贞观初年,有人上书说陛下得位不正,陛下差点把那人的脑袋砍了。
後来是魏徵拦住了。
今天,没有人拦陛下。
是李逸尘一份奏摺,让陛下自己灭了火。
房玄龄很好奇,那奏摺上写了什麽。
可他不打算打听。
他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东宫,承恩殿。
李承乾靠在隐囊上,脸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一些。
右下腹的疼痛还在,但已经不那麽厉害了。
他今天喝了两次药,都没吐。
张太医说,殿下的脉象稳了很多,再养几天,应该就能下地了。
苏氏坐在榻边,给他剥橘子。
李厥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是《论语》。
他刚满五岁,已经认得不少字了。
「阿耶,今天先生教了学生一句。」
李厥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李承乾看着他:「什麽?」
李厥说:「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李承乾笑了:「知道什麽意思吗?」
李厥想了想,说:「学了东西,常常温习,就会高兴。」
李承乾点了点头:「对。记住这句话。以後不管学什麽,都要常常温习。」
李厥用力点头:「学生记住了。」
苏氏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李承乾,李承乾接过,吃了一瓣。
橘子很甜,他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递给李厥。
李厥接过,高兴地吃起来。
李承乾看着他,心里很暖。
他想起李逸尘说的话「殿下一定要好起来。新政才刚开个头,格物学院那些弟子还等着殿下去看他们做出新东西,厥儿才五岁,还等着殿下教他骑马拉弓。」
他一定要好起来。
翌日。
两仪殿偏殿。
王德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
很轻,很缓,像在哼一首曲子。
他知道,陛下今天心情很好。
不是那种大喜过望的好,是一种放松下来的好。
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像一场大雨过後,天晴了。
他想起今天在偏殿里,陛下那会儿的样子。
那怒火,他以为要出大事了。
可李逸尘一份奏摺送进去,陛下就变了。
他很好奇,那奏摺上写了什麽。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能问。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宫墙。
他想起李逸尘那张脸,年轻,平静,总是看不透。
可他知道,这个人,是陛下、是太子、是这个朝廷,离不开的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殿内走去。
东宫。
李承乾刚刚服下一碗极苦的汤药,腹部的绞痛稍微平复了一些,正昏昏沉沉地半睡半醒。
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刀绞斧劈般的剧痛,从右下腹猛烈炸开!
「呃啊!」
李承乾惨叫一声,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榻上,双手死死捂住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顷刻间布满脸颊和脖颈。
「殿下!殿下你怎麽了!」
苏氏吓得魂飞魄散,扑到榻边。
「疼————好疼————」
李承乾的声音微弱而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太医!快传太医!」苏氏嘶声向殿外喊道。
一直守在外间的太医们冲了进来,一看太子的情形,个个面如土色。
为首的太医令急忙上前诊脉,手指刚搭上去,脸色就彻底变了。
脉象紊乱微弱,忽快忽慢,这是急症危象!
再掀开锦被查看腹部,只见原本只是隐痛的位置,此刻明显隆起,触之僵硬如板,太子因剧痛而肌肉紧绷。
「不好!」太医令失声惊呼,「痈疽内溃,毒邪弥漫!快!快用最强的镇痛安神之药!」
寝殿内瞬间乱成一团。
拿药的,准备热水的,人人脸上都带着末日般的惶恐。
谁都清楚,太子这情况,怕是————熬不过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出了东宫。
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王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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