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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补墙还需砌墙人(八千四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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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章 补墙还需砌墙人(八千四百字) (第3/3页)

跟石安城的矿商吗?跟他们商量有什麽用吗?跟他们商量得再好,你的船不还是得走三河口吗?」

    秦承泽低着头,没有言语,程知秋已经把要害说出来了,他这边再怎麽争辩也没有意义。

    看着老秦不说话,程知秋乾脆把话再说得明白一点:「你以为我不知道石安城的矿商为什麽涨你的运费?他们把货送到三河口,每次换船的时候,总要耽误很长时间,福运公司肯定得把你家的货排在最後,至於为什麽排在最後,你心里清楚!

    矿商给你运货,运费本来就高,多管你收钱是应当的。我问你为什麽自己不去运货,你还遮遮掩掩不说。你要是亲自去运货,那就不是排在最後了,你的船困在三河口都出不来。」

    秦承泽咬了咬牙,却也忍不住了:「福运公司就是一群恶徒,他们霸占航道,巧取豪夺,我等本分经营的商人,在这群恶徒的欺压之下,苦不堪言,还请程参谋————」

    「你让我说你什麽好?」程知秋看着秦承泽,真想抽他一耳光,「你说谁是恶徒?你知不知道福运公司是谁的买卖?」

    秦承泽的火气上来了,拄着拐棍戳着地,怒喝一声:「福运公司是张来福和李运生合夥开的生意,这两个人都是恶徒!

    张来福恶贯满盈,其累累暴行罄竹难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下良善之辈恨不能生啖其肉,老朽恨不得——————」

    「跟我这掉书袋了!」程知秋冷笑了一声,「你知道张来福是什麽身份吗?」

    秦承泽把脸扭到一边,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沈大帅给了他个名分,但所谓巡防旅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与山贼草寇没有什麽分别,巡防旅的协统也不过就是个贼头罢了。」

    「贼头,你说张来福是个贼头!好啊,骂得好!老秦呐,你好有骨气!」程知秋把任命文书给秦承泽看了一眼,「老秦,说话这时候那麽会用词儿,你应该识字儿吧?你仔细看清楚了,张来福已经不是巡防旅协统了,他现在是一方督军。」

    秦承泽戴上了老花镜,拿着任命文件,反反覆覆看了半天,看得两手直哆嗦。

    程知秋端起茶杯笑了笑:「怎麽?知道害怕了?」

    秦承泽一辈子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得知张来福当上了督军,他心里真害怕,可在程知秋面前,他不能掉了身份。

    「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此等小人居然也能得志?」秦承泽咬牙切齿看着程知秋,「程参谋,段帅若有心铲除此宵小之辈,我秦家愿效犬马之劳!」

    程知秋刚喝了一口茶水,一听这话,笑得直接喷了出来:「老秦,你想什麽呢?你把茶杯盖打开,你对着杯子好好照照自己,你要嫌这茶杯小,你回去拿个桶,你拿个桶子好好照照自己。」

    这话说得毒,说得秦承泽脸上跟着了火一样烫得慌。

    但程知秋还要接着往下说:「你怎麽想的?为什麽觉得段帅会为了你得罪一位督军?

    你当你自己是什麽人物?」

    秦承泽没敢作声。

    程知秋放下茶杯,给秦承泽指了条路:「你们秦家是一面墙,一面能遮风挡雨的墙,这面墙在百锻江立了这麽多年,一直挺结实的。

    现在这墙上裂了个口子,你得赶紧把它修上,别让这口子越豁越大,等墙塌了那天,你哭都没处哭去。」

    程知秋的杯子快见底了,秦承泽还是不做声,管家姚得贵懂事,赶紧给程知秋添茶。

    姚得贵在旁边一直听着,现在也听明白了,程知秋就要给秦承泽支招了,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程知秋接下来的每句话都非常重要。

    程知秋说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老秦,你算秦家的宗家,我想问问你,别人能不能做宗家?」

    一听这话,秦承泽把头擡起来了,宗家正统还能改吗?别的事情都能商量,这事可坚决不能商量:「程参谋,宗家正统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列祖列宗在上看着,这个规矩谁也不能动。」

    程知秋可没把这规矩当回事:「规矩是人定的,凭什麽不能动?百锻江有个卖白薯的姑娘叫秦元宝,她是你们秦家人吧?我觉得她家这一脉应该算是宗家。」

    「使不得!」秦承泽站了起来。

    他拄着拐杖,浑身都哆嗦,说话的时候,眼泪都要下来了:「宗家骨肉一脉相承,从有秦家那天起,宗家就是宗家,分家就是分家,尊卑有序,贵贱有别,绝对不能乱了规矩!」

    秦承泽一直在发抖,程知秋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剜他的心。

    让秦元宝做宗家?程参谋怎麽能说出这样的话?

    秦元宝算什麽东西?秦元宝一家算什麽东西?她家祖祖辈辈从根上就和宗家不沾边!

    她都没有宗家一条狗招人疼。

    这不是气话,秦承泽一直是这麽想的,他对待分家的态度从来没变过。

    他踹他自己家的看门狗,狗可以叫两声。他踹分家的人,分家的人都连叫都不敢叫。

    这就是宗家的威严,这就是宗家的实力,这就是秦承泽的地位和身份!

    程知秋要是敢在宗家正统上做文章,秦承泽恨不得立刻就跟程知秋拼命。

    看着老秦脸色由红变紫,程知秋也发现状况不对:「老秦,你这是要干什麽呀?是要跟我拼命吗?」

    秦承泽摇了摇头:「程参谋误会了,老夫绝无此意。」

    恨不得拼命和真的拼命是两回事,秦承泽在这点上一直分得很清楚。

    程知秋刮了刮盖碗,示意秦承泽坐下:「你坐稳了,好好听我说话,我没说让秦元宝替你当家主,也没说让他们家取代你们宗家的位子。

    我是让你在宗家里腾出个地方,把秦元宝他们家给算进来,这话你听不明白吗?这点事你办不了吗?」

    秦承泽还是不想答应,他刚要开口,程知秋把茶碗放下了。

    咣当!

    茶水溅了一桌子,程知秋有些生气了:「老秦啊,你在家主这位子上坐了这麽长时间,能吃的都让你吃了,能占的都让你占了,给别人留一口,不至於把你疼成这样。

    你要是连这一口都舍不得给的话,那我就得好好劝劝你了,秦家的家主不一定非得你来做!百锻江的铁业龙头也不一定非得给你秦家来做!这回你听明白了吗?

    秦元宝的事,三天之内给我答覆。」

    程知秋起身走了。

    秦承泽坐在大厅里,眼圈发红,嘴唇发白,浑身一个劲儿哆嗦,整个人马上就要过去了。

    管家姚得贵赶紧叫了医生,医生给用了药,秦承泽在床上躺了好几个钟头才缓过来。

    别看他一直躺着,脑子可没停下来,秦承泽一直在想对策。

    他坚信一点,秦元宝的事肯定不是段帅的主意。

    他把管家姚得贵叫了过来:「得贵,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能看出这里的门道,段帅离不开秦家,绝对不能为了这点事情对秦家苦苦相逼。」

    姚得贵确实能看出这里的门道,段帅不是在逼秦家,段帅是在逼秦承泽。

    因为秦承泽白活了这麽大岁数,这人太不懂事,他已经给段帅造成了很大麻烦。

    但这事不能跟秦承泽说,在秦承泽的脑子里,他就是秦家,秦家就是他。在秦承泽看来,他这个家主比秦家本身重要得多。

    秦承泽嘱咐姚得贵:「你今晚去看看秦元宝的动向,不用管别的事,看看就行,看完之後再回来告诉我,老姚,我这一辈子就信得过你一个人,这事你千万给我办明白了。」

    姚得贵点点头:「老爷您放心,这事您只管交给我,我一定给您办明白,我现在就去秦元宝那看看。」

    秦承泽把姚得贵拦住了:「现在别去,後半夜一点钟你再去,夜深人静,不会惹人怀疑。」

    姚得贵点点头:「行,我听老爷的。」

    到了晚上九点钟,姚得贵来到了秦元宝的住处。

    秦元宝收摊刚回来,归置了没卖完的红薯,她正要歇息,忽见姚得贵站在了院子里。

    他来干什麽?

    秦元宝抄起了炉钩子,平心静气地问道:「姚管家,有事儿麽?」

    要打,秦元宝可真不怕,前两天她又吃了一个手艺灵,现在已经有妙局行家的手艺了I

    姚得贵挺直了腰杆,面无惧色,一撩衣襟,他先跪在了地上。

    「秦姑娘,我是来救你的,我们老爷今晚要杀你,後半夜一点就要动手,你要听我的,今晚就没事,你要是不听我的,咱俩都得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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