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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3章 桥洞,亥时的老闸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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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93章 桥洞,亥时的老闸桥 (第2/3页)

铲,从摊子下面抽出一张裁好的旧报纸,用木勺从铁锅里舀出两勺蚕豆,倒在报纸上。报纸是半个月前的《申报》,头版上印着“沪上商界联名请愿,要求减免厘金”的标题。他把报纸四角折起来,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用一根草茎扎紧,递过来。

    他的手递到一半,被贝贝握住了。

    不是握手腕。是握手掌。她的手扣在他的手背上,五根手指收拢,把他的手掌连同那包五香豆一起,握在掌心里。蔡老头的手猛地一僵。他感觉到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铜板。铜板是硬的、凉的。这样东西也是硬的,但是温的。

    玉。

    半块玉佩,用红绳拴着,从贝贝的手腕上滑下来,落进他的手心。

    蔡老头低下头。煤气路灯的光经过水面的折射,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认识这块玉吗?”贝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煤炉上的白烟能听见。

    蔡老头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拢了。六十年粗粝生活磨出来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黑的手指,把那半块玉佩连同包着蚕豆的旧报纸一起,攥进了掌心里。

    “我见过。”他的声音更哑了,“二十年前。”

    “在谁身上?”

    蔡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也是这个月份,也是夜里。她坐船从江南来,在老闸桥码头上岸。我那时候还在码头上扛活,半夜卸货,看见她从跳板上走下来。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攥着脖子上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玉佩表面摩挲了一下,“这块玉。不对。是跟这块一模一样的另外半块。她攥得很紧,指节都是白的。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她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蔡老头说,“但我记得她的眼睛。很亮,也很空。像是哭得太久,眼泪把里面的东西都冲走了,只剩下两个洞。”

    煤炉里的炭火塌了一块,迸出几颗火星。火星在桥洞的黑暗里亮了一瞬,然后灭了。石壁深处的那个影子动了一下。不是站姿的改变,是呼吸的节奏变了。像一头卧着的兽,在睡梦中闻到了什么气味,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

    贝贝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还落在蔡老头的脸上。

    “那个女人后来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上了码头之后,往北走了。老闸桥往北,当年是一片棚户区,住的都是码头上扛活的、纱厂里做工的。生面孔进去,像一滴水掉进苏州河里,看都看不见。”

    “你为什么记得她?”

    蔡老头沉默了很久。铁锅里的蚕豆还在沙沙地响,白烟从他佝偻的肩背两侧漫过去,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带着五香味的雾气里。

    “因为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棚户区外面的河汊里,捞起了一具女尸。”

    贝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轻。轻到蔡老头可能没有察觉。但她自己察觉了。指甲陷进掌心的那一下,像绣花时针尖刺破指尖——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深的、从皮肤一直传导到心脏的收缩。

    “是她?”

    “不知道。我看了告示,去认尸的人说,脸被水泡坏了,认不出来。但那具女尸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不是上吊的那种,是被人从后面勒的。双手交叉,绳子在喉咙前面打了个结。”蔡老头的手指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这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放了二十年,已经放出了包浆,“我码头上见过这种勒法。是专业的。码头上的黑帮处置叛徒,就用这种手法。勒进去的时候,人是清醒的。喉咙被压住,叫不出声,只有气管里挤出来的一点气音,像冬天窗户缝里漏风。”

    桥洞里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算命的收了八卦图,卖假药的盖上了药箱,倚着石壁抽烟的瘦子把烟头扔进河里,嗤的一声。只剩下铁锅里蚕豆滚动的声音,和苏州河水平稳的、不为所动的流淌。

    贝贝把手从蔡老头的手背上收回来。她的手指是稳的。收回来之后,她把那包用半个月前《申报》包着的五香豆拿起来,放进怀里。蚕豆的热度透过旧报纸和粗布短袄,在她胸口的位置,跟另一样东西的温度重叠在一起。

    那半块玉佩。她的那半块。

    “那个女人抱着的孩子,是男是女?”

    “女的。裹着一条蓝底白花的襁褓。襁褓角上绣着一朵——好像是荷花。天太黑,看不太真。”

    荷花。贝贝的睫毛动了一下。她见过那条襁褓。不是在记忆里。是在乳娘藏在箱底的那只旧藤箱里。藤箱的锁扣坏了,她用一根麻绳捆着。有一回乳娘开箱取冬衣,麻绳松了,箱盖弹开,贝贝看见最底层压着一条蓝底白花的棉布。角上绣着一朵荷花。花瓣用了三种深浅不同的粉色丝线,边缘是藕荷色的。

    她当时没有问。乳娘也没有说。两人隔着那只敞开的藤箱对视了一眼,乳娘把箱盖合上了。后来那只藤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打开过。

    “那个女尸,”贝贝的声音在五香粉的白烟里穿过,“后来葬在哪里?”

    “义庄。棚户区死的人,无人认领,都葬在北门外义庄后面的乱葬岗。没有碑,没有棺,一卷芦席裹着,埋在土里。”蔡老头把木铲从铁锅里抽出来,铲尖上沾着几粒炒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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