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590章 南塘水暖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0590章 南塘水暖 (第2/3页)

穿缎面长袍,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还是转着那两颗铁核桃。

    莫老憨没有停下脚步。他扛着鱼叉一直走到黄老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把鱼叉往地上一顿,石屑溅起来,打在黄老虎的裤腿上。“合同没有。我的话三天前已经说完了,今天一个字不加,一个字不减。”

    黄老虎看了看地上的石屑,又看了看莫老憨手里的鱼叉,笑容终于彻底收了起来。他把铁核桃往口袋里一揣,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挥。六个打手同时举起木棍,棍头的桐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黏腻的光泽。

    莫老憨没有退。他双手握住鱼叉往上一横,叉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对方被那三根明晃晃的尖刺逼得顿了一下,但他毕竟练过——一个侧身绕到侧面,木棍带着风声砸在莫老憨的左肩上。那一棍很重,重到远在土坡上的人都听到了骨头和木头撞击的闷响。莫老憨身体一歪撞在旁边的石墩上,但他没有倒,吼了一声又挺起腰杆,一叉捅出去划破了最前面那个打手的胳膊。血溅在石板上,腥味混着湖水的腥气一起往鼻子里灌。

    “都愣着干什么?上!”黄老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第二棍砸在莫老憨的后背上。然后是第三棍,第四棍。莫老憨终于倒了下去——不是跪,是侧着身子倒的,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根鱼叉,指关节白得像石头。他蜷缩在地上,血从额角淌下来流过眼睛又流进嘴角,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句什么——岸上的人没听清,但阿贝听清了。她爹说的不是“救命”,是“都别下来”。

    她已经冲下去了。她是阿贝,她不是“莫老憨的女儿”,她是那个六岁学游泳敢从最高的石头上往湖里跳的女娃,是那个十二岁独自一人驾船穿过暴风雨的渔家姑娘,是那个跟养母学刺绣能在绣绷前一坐就是六个时辰的巧手,也是那个跟养父练拳能把码头上的野小子揍得满地找牙的愣头青。她从土坡上冲下来的样子,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像一只被激怒的鱼鹰——快、狠、不给自己留退路。她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经过码头边堆放渔网的地方时顺手抄起了一根竹篙,竹篙头带着铁钩,被她抡圆了劈头盖脸地砸过去,硬生生把挥第四棍的那个打手砸退了三四步。竹篙弯了,铁钩断在地上,她又抄起了半截船桨。她把船桨横在身前,挡在她爹前面,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通红,全是汗和泪,但没有声音。她张开嘴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胸腔共振的低吼。

    这场以少敌多的对峙没有持续太久。黄老虎的人被这个不要命的丫头镇住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其中一个绕到她身后一棍扫过去,阿贝闪了一下没被扫到腿,但脚下一滑从码头边缘翻进了湖里。水花四溅,她被初春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但不到十秒,她的头就从十几米外的芦苇荡边上冒了出来——她的水性南塘镇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她浑身湿透地爬上岸,还要再冲,被几个渔民死死拽住了胳膊。

    “够了,阿贝,够了!”拽住她的是隔壁的陈婶,声音里全是哭声,“你爹还活着,你别再上去送死了!”

    阿贝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全身的肌肉还在往码头的方向用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湖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黄老虎走到她爹面前,弯腰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那两颗铁核桃在他口袋里碰撞,发出咯咯的脆响,像什么东西被碾碎时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当天晚上,南塘镇下了一场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瓦片上叮叮咚咚地响了一整夜。

    莫家的小屋里挤满了人。莫老憨躺在里屋的床上,郎中已经来过了,说伤了骨头,但没有性命之忧。养母坐在床沿,攥着丈夫的手,眼睛肿得像核桃。阿贝跪在床前,头发还没干,身上的湿衣服也没换,就那么在床前跪着。她跪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窗外的雨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反反复复了好几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