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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4章 夜话旧事泪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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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94章 夜话旧事泪两行 (第1/3页)

    从莫记商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阿贝站在街边,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洇开,像绣绷上浸了水的丝线。

    莹莹要留她吃饭,她推说绣坊还有活计,逃也似的离开了。

    不是不想留,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方才在花厅里,姐妹俩抱头痛哭之后,莹莹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话。说母亲这些年如何念叨那个夭折的姐姐,说父亲还在世时如何宠她,说家中败落后如何在贫民窟里艰难度日。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阿贝心上。

    原来她有亲生父母,有嫡亲妹妹。

    原来她不是没根没蒂的野草。

    可这二十年,她在水乡划船、捕鱼、刺绣,养父被打得吐血时她跪在码头借钱,绣坊老板克扣工钱时她咬牙忍了——那些日子,她的亲人们在哪里?

    阿贝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半块玉佩,抬脚往绣坊方向走。

    走出老街,拐进一条窄巷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贝姑娘。”

    是齐啸云。

    他几步追上来,手里提着一盏玻璃风灯:“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阿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齐啸云也不恼,隔着两步远的距离跟在后面。风灯的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面上晃来晃去。

    走出一段路,阿贝忽然停下来。

    “齐少爷。”

    “叫我啸云就好。”

    “齐少爷,”阿贝转过身,盯着他,“你今天为什么也在?那封请帖,是你和莹莹一起安排的吧?”

    齐啸云没有否认。

    “是我查到的。”他说,“那日在博览会上,我看见你颈间的玉佩,又看到你那张脸,心里就有了猜测。”

    “所以你就把我叫来,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不高,可语气里的恼怒清清楚楚。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你会信吗?”

    阿贝怔住了。

    是啊,如果有个人突然跑来告诉她——你是莫家失散多年的千金小姐,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她大概会觉得那人疯了。

    “我只是想让你们见面。”齐啸云的声音很轻,“见了面,玉佩一对,什么都不用说,你们自己就明白了。”

    阿贝垂下眼。

    他说得对。

    什么都比不过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对在一起的那个瞬间。

    那是铁证,任谁都无法否认。

    “谢谢你。”她闷声说了一句,转身继续走。

    齐啸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上了大路。

    ---

    绣坊在闸北的一条小街上。

    阿贝到的时候,绣坊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后院还亮着灯。

    她在门口站住,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

    “到了。”

    齐啸云把风灯递给她:“拿着。”

    “不用——”

    “你一个姑娘家,每天走夜路,有盏灯安全些。”

    阿贝犹豫了一下,接过风灯。灯柄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齐少爷,我想问你一件事。”她握着灯柄,没有立刻进去。

    “请说。”

    “当年莫家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啸云的表情在灯影里显得晦暗不明。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和莹莹果然不一样。她若想知道什么,会拐着弯问,绝不会这样直接。”

    阿贝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等答案。

    齐啸云收了笑,声音沉下来。

    “那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当时你父亲莫隆是沪上商界的头面人物,经营丝绸、茶叶、瓷器,生意做到了南洋和东洋。齐家那时刚起家,你父亲帮过不少忙,所以两家定了儿女婚约。”

    他顿了顿:“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忽然传出消息,说你父亲通敌,与日本人勾结,证据是一封他亲笔写的信。军警当天就抄了莫家,你父亲被抓进大牢。莫家的铺子、房产、货物全部被查封,你母亲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被赶出家门。”

    阿贝的手握紧了风灯。

    这些事,她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

    “那封信是真的吗?”

    齐啸云摇头:“没有人知道。当时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一个叫赵坤的人。他现在已经是沪上的实权人物了,军政两界都有他的人。”

    “赵坤……”阿贝重复着这个名字,齿间似乎能尝到血的味道。

    “当年他办完莫家的案子后,一路高升。”齐啸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而莫家那些产业,最后落到了谁的手里,你应该能猜到。”

    蚕食鲸吞。

    阿贝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莫隆呢?真的死了吗?”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

    “有人说,在狱中病死了。”他压低声音,“也有人说,是被旧部救出去的,隐姓埋名活到现在。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

    阿贝靠在门板上,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父亲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掉进她心里那片荒草丛中,呼地烧起来。

    “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证据,证明那封信是伪造的——”

    “很难。”齐啸云打断她,“时间太久了,当年的知情人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剩下的那些人,谁也不敢得罪赵坤。”

    他顿了顿,又说:“何况,现在莫家已经败落了。没有人会为一个败落的家族出头。”

    阿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沉冤得雪这种事,听起来壮烈,可真正做起来,九死一生。

    可她偏偏不怕。

    “我知道了。”她提起风灯,“齐少爷,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你的灯——”

    “留着吧。”

    齐啸云摆摆手,转身走入夜色里。

    阿贝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盏玻璃风灯,灯芯跳了跳,把一圈暖光投在她脸上。

    她推开后院的门,走了进去。

    ---

    养父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就着一盏煤油灯看一本旧书。见阿贝进来,放下书问:“怎么样?大主顾的单子拿到了?”

    阿贝在床边坐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养父看她神色不对,撑着坐直了些:“出什么事了?”

    “爹。”阿贝忽然跪在床前,把脸埋在养父的被子上。

    养父慌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阿贝摇头,闷声说:“不是。是我……我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嗤嗤响了两声。

    良久,养父粗糙的手落在她头上,轻轻拍着。

    “找到了好,找到了好啊。”他的声音发颤,“爹这些年一直在想,你亲爹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能生下你这么好的闺女,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阿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爹,您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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