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5章相认次日清晨,贝贝比平时早起 (第3/3页)
春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莹莹先下了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贝贝。
“姐姐。”她轻声说,“进来吧。”
贝贝深吸一口气,推开另一侧车门,走下了车。
她的脚踩在石板路上,有些发软。她咬了咬嘴唇,跟上了莹莹的脚步。
门没锁。莹莹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屋里飘来饭菜的香气。
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锅鸡汤。这些香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整间屋子,把秋天的凉意都驱散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一个妇人温婉而略带焦急的声音。
“莹莹,是你回来了吗?鸡汤快好了,你帮娘把碗筷摆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妇人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手里拿着一把汤勺。
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贝贝。
汤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碎成了两半。
没有人去捡。
林氏就那么站着,呆呆地看着贝贝。她的嘴唇开始发抖,手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往前走一步,可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贝贝也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妇人。
她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脸上有细细的皱纹,手上有洗不掉的茧子。可即便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个极美的女人。
贝贝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娘。”
这个字从贝贝嘴里吐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氏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伸出双手,抓住了贝贝的肩膀。她的手指那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我的儿……我的儿……”她反复说着这三个字,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把贝贝往怀里拉。
贝贝被拥入那个瘦弱却温暖的怀抱,闻到了母亲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皂角的清香。那种气味陌生又熟悉,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娘。”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清清楚楚。
林氏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十几年的思念,十几年的愧疚,十几年的生离死别。她抱着贝贝,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哭得浑身颤抖,哭得几乎站不住。
莹莹站在一旁,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走上前,从另一边抱住了母亲和姐姐。三个人抱成一团,哭成一片。
齐啸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转过身,背对着门口,掏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秋日的阳光里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听见屋里的哭声。
那哭声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他不忍心去打扰。
他默默地抽完了一支烟,又点上了一支。
巷子里有孩子跑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一眼。一个老妇人挎着菜篮经过,也朝屋里看了看,嘴里嘟囔着“林嫂子这是怎么了”,终究没有多管闲事,摇摇头走了。
屋里,林氏终于止住了哭声。
她松开贝贝,双手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够。她用粗糙的手指擦去贝贝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像……太像了……”她喃喃地说,“和莹莹一模一样……我的两个女儿……老天爷终于把你送回来了……”
“娘。”贝贝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却温暖得让人想哭,“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氏拼命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娘做了一桌子菜。”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快,快进来坐。莹莹,帮娘把汤盛出来,碗筷——”
她忽然想起那只摔碎的汤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苦笑了一声。
“碎碎平安。”莹莹轻声说,“姐姐回来是喜事,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林氏破涕为笑,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
贝贝弯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给我吧。”她说,“回头我拿糯米浆粘一粘,还能用。”
林氏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她的女儿,这样懂事,这样能干。可是这懂事和能干,都是在别人家长出来的。她没能看着她长大,没能教她绣花做饭,没能给她梳过头穿过衣。这十几年的空缺,永远补不回来了。
但她回来了。
这就够了。
林氏拉着贝贝的手,把她领进屋里。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果然摆满了菜,中间那碗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
“快坐。”林氏把贝贝按在椅子上,“尝尝娘的手艺。”
贝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咸甜适口。
“好吃。”她说,眼泪又下来了。
林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坐在贝贝身边,拿手帕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往贝贝碗里夹菜,夹了满满一碗还不够,又把鸡腿夹给了她。
莹莹盛了三碗饭,又盛了一碗鸡汤端给母亲。
一顿饭吃了很久。
谁都没说太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林氏会问贝贝一两句——在哪里长大,养父母是做什么的,日子好不好过。贝贝一一回答,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氏听着,眼泪就掉。她拼命忍着,不想让女儿看见,可忍也忍不住。
吃完饭后,林氏拉着贝贝的手,把她领进卧室。卧室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眉目英挺。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一个婴儿。妇人身边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咧嘴笑着,缺了一颗门牙。
“这是你爹。”林氏指着照片里的男人,“这是你大伯家的齐少爷。这是莹莹,才三个月。那时候……”她的手指顿了顿,“你也在这个家里。可是还没来得及给你照张相,就……”
她的声音哽住了。
贝贝握住母亲的手。
“娘。爹他还活着,对吗?”
林氏的身体颤了一下。她看了看门口,确认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压低声音说:“活着。管家上个月来过了,说你爹被旧部救走了,这些年一直藏在乡下。他现在……”
“现在怎么了?”
“他现在在收集证据,想要翻案。”林氏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你爹说,赵坤那个畜生逍遥了十几年,该是还债的时候了。”
赵坤。
贝贝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娘。”她说,“我想见爹。”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说,“让你妹妹联系管家。咱们一家人,该团圆了。”
贝贝握住母亲的手,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母亲的手虽然粗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窗外,阳光正好。
那些散落四方的碎片,终于开始一片一片地拼回原处。
(章节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