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1章 故纸堆里的血痕 (第1/3页)
闸北的清晨与法租界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梧桐树和花园洋房,只有低矮的棚屋和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街道狭窄而泥泞,拉货的板车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哐当作响,光着脚的孩子追着车跑,想从麻袋的破洞里抠出几粒黄豆。
齐啸云的汽车开不进宝昌路,那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他让老陈在路口等着,自己下了车,沿着门牌号一家一家找过去。
陆鸣舟的书店开在宝昌路尽头,夹在一家棺材铺和一家当铺中间,门脸小得可怜。门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的字漆已斑驳,勉强能认出“知非书舍”四个字。
门虚掩着。
齐啸云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书店里的光线昏暗,四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摞满了书,连下脚的地方都不好找。柜台上趴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正在打盹,身上盖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
“陆先生?”
中年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他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右手——三根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过。
“买书?”陆鸣舟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架上的随便看,要什么自己找。”
“我不是来买书的。”齐啸云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陆鸣舟瞥了一眼名片上的字,脸色骤变。
“齐家的人?”他猛地站起身,盖在身上的长衫滑落在地,“出去。我这儿不欢迎姓齐的。”
“陆先生——”
“我说出去!”陆鸣舟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像驱赶野狗一样挥舞着,“当年莫家出事的时候,你们齐家人在哪儿?儿女亲家,哼,缩头乌龟!现在倒找上门来了,怎么着,是怕我把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碍了你们齐家的脸面?”
齐啸云没有躲。鸡毛掸子抽在他肩膀上,带起一阵灰尘,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我父亲当年做错了什么,我不敢替他辩解,”他沉声道,“但我是来查莫家案的。我找过当年的卷宗,大半已被销毁。我找过当年报馆的资料,发现写过翻案文章的人,只剩您一个还留在沪上。”
陆鸣舟的手停在半空。
“你查莫家案?”他狐疑地打量着齐啸云,“为什么?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莫家还有一个女儿活着。”
陆鸣舟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莫隆有两个女儿,双生子。”齐啸云一字一顿地说,“二十年前莫家遭难那夜,乳娘抱走了其中一个,遗弃在江南码头。那孩子被人收养,如今就在沪上。”
陆鸣舟的嘴唇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那堆发黄的旧书堆上。
“双生子……”他喃喃道,“难怪,难怪那老妈子说,出事那夜听见婴儿的哭声,不是一个,是两个……”
齐啸云蹲下身,与他平视:“陆先生,二十年前你为莫家说过话。如今我想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你愿意帮我吗?”
陆鸣舟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知道我这只手是怎么废的吗?”他忽然开口,举起了那只畸形的右手。
齐啸云没有接话。
“那是我写完第三篇翻案文章的那天晚上,”陆鸣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从报馆回家,在弄堂口被人堵住。他们把我按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掰断了我的手指。临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再写,断的就不只是手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年我二十五岁,刚从南洋公学毕业,以为笔杆子能撬动乾坤。后来我才知道,笔杆子什么也撬不动,只会把自己的手指撬断。”
“那你现在——”
“现在?”陆鸣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现在我开了这间书店,每天看着这些书发霉、虫蛀,跟看自己慢慢烂掉一样。你以为我不想查下去?可我一个废了手的穷酸文人,拿什么跟赵坤斗?他现在是督军府的参议,手底下有枪有人,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顿了顿,忽然盯住齐啸云的眼睛。
“你不一样。你是齐家的大少爷,齐天城的独子。赵坤动你,得掂量掂量后果。”陆鸣舟的眼中燃起一丝许久未见的光亮,“你想查莫家案?好,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若是有一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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