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4章 夜是如此的黑 (第3/3页)
看出来。”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了光。
“你要我做内应?”
“我只问你一句。”楼望和盯着他,“你敢不敢?”
老人沉默了很久。
油灯突突地跳了几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颤一颤的。
然后他开口了。
“我活了六十三岁。赌石赌了四十年。赢过,也输过。风光过,也落魄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对的事。”
他抬起头来。
“夜沧澜救我的命,是要我的命。楼家少东家要我的命——是要给我一条命。”
“你说反了。”楼望和说。
“不,没有反。”老人说,“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夜沧澜要的是让我活着替他卖命,活得连狗都不如。而你……”
他看着楼望和的眼睛。
“你要的是让我自己选。”
楼望和没有说话。
老人跪下来。
这个跪了一辈子的老人,这一次跪得很慢,很重。
膝盖碰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响得像敲鼓。
“少东家,我这把老骨头,从今天起——是你的了。”
楼望和没有扶他。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一句很简单的话。
“起来。”
老人起来了。
他的眼睛里,那潭死水忽然活了。
像有人在里面投了一颗石子,惊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开去,一直荡到看不见的地方。
夜深了。
三人从地窖里出来的时候,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进了云里。
夜,真的黑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可楼望和的脚步很快。
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你真的信他?”秦九真走在他身边,低声问。
“不信。”
“不信你还——”
“我只信人性。”楼望和打断了他,“信一个人的绝望。也信一个人的希望。”
秦九真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夜沧澜更可怕。”
“为什么?”
“夜沧澜用刀。你用心。”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直往前走。
脚步声在青石板的巷子里,一下一下,像心跳。
身后忽然传来沈清鸢的声音。
“望和。”
楼望和停下脚步。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
“你说注胶玉的作坊在缅北。你真的能找到?”
楼望和转过身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找不到也要找。”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注胶玉只是开始。黑石盟要做的事,绝不只是搞垮楼家。他们要用这些假石头,毁掉整个玉石行的规矩。”
他顿了顿。
“规矩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没有了,所有的人都会死。”
沈清鸢没有说话。
秦九真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玉石行几百年来,靠的就是规矩。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开窗就是开窗,蒙头就是蒙头。赌石赌石,赌的是眼力,不是良心。
可夜沧澜要做的,是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
“走吧。”楼望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这句话,他今晚说了两遍。
第一遍是来的时候。
第二遍是现在。
来的时候,天是黑的。现在,天还是黑的。
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亮。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远处打更的梆子响了四下。
四更天了。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
可冷过了这一阵,太阳就会出来。
老人站在地窖门口,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
他做了四十年赌石的营生,从来不知道,赢是什么感觉。
可今晚,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赢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後慢慢走回屋里,吹熄了门前的灯笼。
巷子彻底陷入了黑暗。
真正的黑暗。
可有黑暗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光。
一定会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