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5章 山里有座庙,天还没亮。 (第3/3页)
楼望和走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开口的声音沙沙的,懒懒的,像刚睡醒的猫。
“夜沧澜说,今天会有一头龙从这条路上经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是你?”
“你是谁?”
“我姓红。”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没喝,只是闻了闻。
“红姑娘。”
“红姑娘也是你叫的?”她抬起头,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很亮,很锋利,“我叫红绡。”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老人的耳朵里。老人的身体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红绡……你是夜沧澜的师妹,那个在湄公河里洗了一夜手,把整条河都染红了的女人……”
红绡笑了。
无声的笑,只看到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却一片漠然。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晚湄公河的水很冷,血也很冷。”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很净,保养得宜,指尖涂着豆蔻,“现在我不洗血了。我洗茶。”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翻过杯子,一滴不剩。
“说吧。”楼望和看着她,“夜沧澜让你来,是要做什么?”
“请你喝杯茶。”红绡指了指对面的杯子,“喝完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如果不喝?”
红绡放下茶杯。她的手依然很白,很净。可秦九真注意到,杯底已经嵌进了石桌半寸,无声无息的。
“不喝茶,就喝血。”红绡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夜沧澜说了,龙这种东西,能驯就驯,不能驯——杀了炖汤。”
楼望和笑了。这一次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杀我。”
“谁都想杀你。”红绡说,“万玉堂想杀你,黑石盟想杀你,连你们正道玉商里,想杀你的人也不在少数。你的人头现在很值钱,值一座老坑矿。”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红绡看着他的眼睛。落日余晖洒在两个人之间,一红一青,分外鲜明。
“因为我觉得你很蠢。”红绡说,“这么蠢的人,杀了可惜。”
“蠢?”
“蠢。蠢到为了一个断手指的老人,只身闯缅北。蠢到明知道夜沧澜在前面等你,你还要往前走。”红绡摇着头,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这种人,我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站起身,把茶壶里剩下的茶水倒在地上。茶水渗进土里,冒出细小的白烟。
“茶里有毒?”秦九真握住刀柄。
“夜郎花。喝了之后不会死,只会睡三天。”红绡往庙里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茶我请你喝过了,你不喝,是你的事。前面还有三道卡。三道卡,三关。每一关都有人守着。”
“什么人?”
“不是人。”红绡的身影消失在庙门后面,留下的话却像风一样灌进耳朵里,“是赌局。夜沧澜说了,你既然把自己当龙,就别用人拳头打虎。他要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让你跪下来,求他收你当狗。”
庙门关上了。砰的一声,惊起了松树上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远了。
秦九真看了看地上的茶水,又看了看紧闭的庙门,低声骂了一句。
楼望和转过身,面对着落日的方向。缅北的山在暮色里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而他只是它们脚下的一个黑点。
沈清鸢走过来,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
“三道赌局。”楼望和说,“夜沧澜是想测我的底。”
“怎么破?”
“赌。”他的声音很平,却像石头砸进水里,“一局一局地赌。”
“赌不赢呢?”
楼望和转过身。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笑了笑。
“不会赢。这种局,从来不是为了赢。”
沈清鸢愣住了。
他迈步往前走去,声音从暮色里传回来,轻轻淡淡的。
“赌局这种东西,赌的是局,赢的是人。他设局,是觉得我会钻进他的棋盘。可他忘了——老子不是棋子。老子是下棋的人。”
山风乍起,松涛如怒。
那座破庙在半山腰上,安静得像一具棺材。可楼望和知道,红绡一定在庙里看着,用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眼神,看他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他迈出了第一步。
山道在前方分岔。左边一条通往密林,右边一条通往河谷。每一条路上,都有一个人在等他。等着开盘,等着落注,等着用最擅长的方式羞辱这位新晋的赌石神龙。
可他哪条路都没选。
他径直走向了分岔口,站在那里,大声说——
“三道赌局,不用一个一个来。一起上。”
山鸣谷应。
回音在山谷里飘荡,惊飞了树上所有的鸟。
庙里传来一阵笑声。红绡的笑声,懒洋洋的,带着些许玩味。
“有意思。这个蠢货,好像没那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