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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熬药的人,种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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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9章 熬药的人,种花的人 (第3/3页)

熬第一剂养胃膏,火候稍偏,焦苦呛喉;他那时尚是冷眼旁观的靖王,却在她昏厥后,默默重煨一碗,端来时指尖烫红,只说:“再试。”

    她抬眸,正撞进他眼里。

    那双曾斩过敌将、裂过冰河、也曾在她濒死时撕开自己腕脉喂她续命的眼,此刻盛着整座小筑的月光,不灼,不迫,只静静映着她:素衣,竹簪,鬓边一缕未束的发,眼底三分倦意、七分清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松懈。

    “甜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药圃的风。

    他喉结微动,笑意未改,却低了声,仿佛怕惊扰这方寸静气:“不是药甜……是我心安。”

    风忽停了一瞬。

    药圃深处,一株药心花无风自动,五瓣微张,蕊心朱砂似将滴落。

    她没应,只是指尖轻轻一推盏身——青瓷滑入他掌心,稳而温。

    他顺势收手,袖口掠过她腕上旧疤,未触,却似有温热一熨。

    那一晚,她未入寝房,独自在东次间翻《百草新解》手稿至寅时。

    灯花爆了三次,墨迹未干,批注已密如星斗。

    而廊下,萧临渊靠柱而坐,膝上摊着半卷《农桑辑要》,白发垂落肩头,指尖沾泥未洗,却一页未翻——他在听她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像听一场十年未愈的旧伤,终于结痂剥落的微响。

    次日破晓,天光初透青灰。

    云知夏换下素衣,着粗布窄袖短褐,发挽木簪,背一只磨得发亮的竹篮,篮底垫着新采的艾绒与薄荷叶,防潮、驱虫、提神。

    她推门而出时,晨露沾鞋,小安已立于门中,赤足未着履,手中紧握一把黄铜药匙——那是她亲授“辨味十二法”时所赐,匙柄刻着细小“守”字。

    他仰脸,声音清亮,穿透薄雾:“师父走好!”

    她回首一笑,未语,只将竹篮往肩上提了提,身影便融进山径薄霭里,背影利落如刃,又柔韧如藤。

    脚步刚转过药圃弯角——

    “咚、咚、咚。”

    三声轻叩,不急,不怯,带着孩童攥紧拳头才敢抬手的颤抖。

    柴门未掩,叩在桐木上,闷而实。

    屋内无人应答。

    唯檐下那盏长明灯,不知何时已悄然燃起,灯焰澄黄,安稳如初。

    案上,黄铜药匙静静横卧,匙面朝天,映着穿窗而入的第一缕晨光。

    光锋锐,却未令它发烫;它只是沉静地躺着,像一枚被岁月摩挲千遍的印信,不再灼人,却比任何金印玉玺更沉——因它承过病者托付的命,量过百草苦甘的度,也接过一个时代,刚刚启封的、不敢高声言说的“知情”二字。

    光落匙心,一点微芒,如种初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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