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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5章 江边那人那风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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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35章 江边那人那风那夜 (第2/3页)

起,是知道那一刀下去,血会溅到脸上,热乎乎的,擦都擦不干净。

    “买主任,”杨树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在这儿吗?”

    买家峻没说话。

    “因为这个码头,是我爹当年扛活的地方。”杨树鹏转过身,看着黑漆漆的江面,“他在这里扛了二十年麻包。一百斤一包,从船上扛到岸上,一包挣两分钱。二十年,把腰扛断了,把命扛没了。死的那天,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钱。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钱,准备给我交学费的。”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码头上那只锈铁桶咣当咣当地滚。

    “我拿着那一百二十块钱,没交学费。我去贩烟,贩酒,贩钢材,贩批文。什么挣钱贩什么。后来贩到了房地产,贩到了工程项目。我赚的钱,比我爹扛二十辈子麻包都多。但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什么吗?”

    “想什么?”

    “想我爹那一百二十块钱。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从那两百四十个麻包上长出来的。那些钱不是我赚的,是他扛的。”

    杨树鹏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很短,短得像是一根针掉在地上。但买家峻听见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杨树鹏抬起头,“钱,够了。产业,不要了。名声,早没了。我就想走。走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开个小卖部,卖烟卖酒卖矿泉水。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下雨天就坐在门口看雨。”

    买家峻沉默了。

    江风还在吹。远处又有一条船过去,汽笛声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

    “你说的这些,”买家峻终于开口了,“我信。但信归信,事归事。你要路,我可以给你路。但路不是白给的。”

    “我知道。”杨树鹏从夹克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用橡皮筋缠着,“这是你要的东西。解迎宾和上面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账户、经手人。解宝华收的钱,怎么收的,通过谁收的,存在哪里。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

    “谁?”

    杨树鹏没有直接说名字。他把信封递过来,买家峻接住。信封沉甸甸的,不光是纸的重量。

    “你看了就知道了。”杨树鹏说,“那个人,才是根。”

    买家峻把信封装进风衣内袋里。信封贴着胸口,硬邦邦的,硌得慌。

    “你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三天之内,我安排。”

    杨树鹏看着他。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狠厉、恐惧、疲惫——在这一瞬间,全都化成了另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什么,买家峻一时想不出来。后来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叫感激。

    一个做了很多坏事的人,对一个要抓他的人,露出了感激的眼神。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荒唐得让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买主任,”杨树鹏说,“我多问一句。”

    “问。”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你不查,安稳做你的主任。沪杭新城发展起来,功劳少不了你的。你查了,得罪了那么多人,把自己放在刀尖上。图什么?”

    买家峻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码头边上,蹲下身。地上有一截锈断了的铁链,链子的一头还连着岸上的铁桩,另一头垂在水里,被江水冲得晃晃悠悠。

    他伸手把那截铁链捞起来。铁链很凉,锈迹蹭了他一手。

    “你爹扛麻包,”他说,“我爹修路。修了一辈子路。从乡里修到县里,从县里修到市里。修到最后,他自己走的那条路,还是泥巴路。下雨天出门,踩一脚泥。我问他,爹,你修了那么多路,咋不把咱家门口这条修一修?他说,我修的路,不是给我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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