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6章 一封信摆在那张旧桌上一整夜 (第1/3页)
买家峻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信封里的东西他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得快,像是饿极了的人往嘴里扒饭,顾不上嚼。第二遍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老中医号脉,指尖搭在手腕上,一呼一吸都不放过。第三遍他没看,把那些纸页摊在桌上,人就坐在椅子里,盯着它们。纸页不会说话,但他觉得它们每一张都在叫。不是大声叫,是那种闷在喉咙底下的叫,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说是夜,其实已经不夜了。远处的工地亮着灯,塔吊的臂膀在灯光里慢慢转,像是一根巨大的时针。更远处有楼群,楼群里有很多窗户,窗户里亮着很多灯。每一盏灯底下都住着人。每一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买家峻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件事他很多年没想起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
他七八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个说书的。说的是《水浒》,林冲风雪山神庙那段。说书人是个老头,嗓子哑得像破锣,但说起林冲扛着花枪走在雪地里那段,声音忽然就不哑了。他说林冲那杆花枪,枪尖上挑着酒葫芦,葫芦里的酒冻成了冰,一晃就响。林冲听着那响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回头。
小买家峻坐在人堆里,听得入了神。散场之后,他追上那个说书的老头,问他,林冲为什么不回头?
老头看了他一眼,说,因为回头看见的,都是回不去的东西。
买家峻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他离开窗前,走回桌边。那叠纸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最上面那一页,是杨树鹏手写的一份名单。名单不长,七个名字。其中三个,他不意外。两个,他有些意外。还有一个,他看了很久。
最后那一个名字,让他把信封装了回去,压在枕头底下,躺下,又坐起来,又躺下。反复了三四次,天就亮了。
天亮之后,买家峻做了一件事。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常部长,早。”
“早。”常军仁的声音听着也像是没睡好,“东西看了?”
“看了。”
“怎么样?”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拿着电话,看着窗外。晨曦照在对面的楼面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淡金色。那栋楼是去年刚盖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远远看着挺气派。走近了才能看见,瓷砖贴得不齐,缝儿有宽有窄,像是一张嘴里的牙,参差不齐。
“常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一个人做了一辈子好事,最后做了一件坏事。这件坏事,值不值得把前面那些好事都抹了?”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这要看那件坏事,坏到什么程度。”
“如果坏到了害人的程度呢?”
“害了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名单,看着最后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太熟了。熟到看见那三个字,就能想起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说话时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过来?”常军仁问。
“上午。”
“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买家峻去洗了把脸。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激灵。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眼窝发青,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他用毛巾擦了脸,又擦了镜子。镜子上的水渍擦掉了,镜面亮了一些,但镜子里的人还是那样。眼窝还是青的,胡茬还是在的。镜子能擦干净,人擦不干净。
上午九点,买家峻到了常军仁的办公室。
常军仁正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把文件合上,起身把门关了。关门的时候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才把门锁上。
“坐。”
买家峻坐下。常军仁给他倒了杯茶。茶是浓的,颜色深得像酱油。买家峻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紧。
“说吧。”常军仁在他对面坐下,“名单上都有谁。”
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一页纸,递过去。常军仁接过来,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他的表情始终没变,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但买家峻注意到,他看到倒数第二个名字的时候,老花镜往下滑了滑。他用手推上去,手指在镜架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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