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2章 茶凉之前人心暖过 (第3/3页)
案照片翻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韦伯仁。
档案上,他的名字被蓝圈和红圈同时圈了,但蓝圈只圈了一半——意思是跟杨树鹏的交集,查到了但不能确定。旁边有常军仁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二零一九年,韦伯仁的母亲做心脏手术,医药费二十八万,来源不明。”
二十八万。
对于一个市委一秘来说,这个数目不大,但足够致命。
买家峻把手机收起来,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市委大院的地址。车开出旧街,拐上主干道,窗外的楼越来越高,马路越来越宽,像是从一个旧时代穿进了新时代。但买家峻知道,楼再高,路再宽,有些事情该藏在角落里还是藏在角落里,该烂在暗处还是烂在暗处。
他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三页信纸,字迹潦草但清晰,看得出写信的人刻意换了左手。内容是关于云顶阁酒店的资金流水异常,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标得很清楚,甚至附了几个银行账号的后四位。买家峻扫了一眼那些账号,发现其中一个他见过——在安置房项目挪用资金的转账记录里。
这就对上了。
云顶阁不是简单的接头地点。它是一个中转站。解迎宾的钱通过云顶阁的账户洗一圈,变成合法的酒店经营收入,再流到杨树鹏的地下钱庄,变成高利贷的本金。而花絮倩的酒店,每经手一笔,能抽走百分之三的“管理费”。
所以花絮倩知道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
所以花絮倩怕了。
因为一旦这条链条被查出来,她不是污点证人,是共犯。
买家峻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压在公文包的最底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出租车经过市委大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门口的岗哨正在换岗,年轻的哨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动作一丝不苟。
他忽然想起常军仁说的那句话——“做事的干部,不该寒了心。”
这话不像是从一个当了七年组织部长的老机关嘴里说出来的。太直白,太动情,太容易被人抓把柄。但常军仁说了,而且是当着他这个不算太熟的人的面说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常军仁也憋了太久了。
整个沪杭新城,有多少像常军仁这样的人?有能力,有底线,有良心,却在解宝华们编织的那张网里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些不该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发生,然后低下头,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悄悄做一点补救,像是一个往干涸的河床里倒水的人,明知道倒不进去多少,但还是不停地倒。
买家峻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潮湿和凉意。他把胳膊搭在车窗上,望着那些亮着灯的办公楼。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有的在加班,有的在开会,有的在喝茶看报等下班,有的在做着他不知道但能猜到的事。
这座城,白天是一个样子,夜晚是另一个样子。
而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夜晚的那个样子里。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灯亮着。韦伯仁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买家峻进来,站了起来。
“买主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买家峻看了他一眼,关上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坐。”他说,“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韦伯仁摆了摆手,但买家峻还是把旧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放在他面前。热气升起来,模糊了韦伯仁的脸。
“买主任。”韦伯仁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翻滚的茶叶,声音很轻,“如果一个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但并不是自己的本意。他还有机会回头吗?”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来。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买家峻看着韦伯仁微微颤抖的手指,知道他这番话不是假设,是他自己。
“有。”买家峻说,“只要他自己愿意。”
韦伯仁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买家峻没有催他,只是把那杯热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茶还没凉。
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