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5章 铁网初合 暮色从沪杭新城的东边 (第2/3页)
下去,漏洞比网眼还大。
他睁开眼睛:“走,去招待所。”
军分区招待所在老城区的桂花巷里,门脸不大,墙上爬满半枯的藤蔓,夜里看过去像一张上了年纪的脸。车开进去时哨兵查了三次证件,手电筒的光在车窗上扫来扫去,扫得买家峻瞳孔发紧。方守义坐在副驾驶,一路没说话,右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花絮倩住的房间在三楼最里头,门口摆了张椅子,一个穿便装的女同志坐在那儿翻杂志,见他们来,起身点了点头。方守义说:“我们谈点事,你在门外等着。”女同志没多问,侧身让开。
买家峻推门进去。房间里开着床头灯,光线昏黄,像旧照片的颜色。花絮倩靠在窗边那张圈椅里,身上披着件灰色外套,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比头顶灯罩还白。见买家峻进来,她没起身,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慢慢移过来,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一个笑。
“买组长,大晚上还亲自跑一趟。”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喝水,“是怕我跑,还是怕我死?”
买家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住,没坐。方守义没进门,就站在门内一步的地方,背靠着门板,像一堵可移动的墙。
“都不是。”买家峻说,“我是来听你说‘根底’的。”
花絮倩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壁又缩回来。她抬头看买家峻,眼眶里有一点湿润,但没流下来。
“我十四岁跟着杨树鹏从老家跑出来,那时候他刚把镇上第一个采石场盘下来,穿一件假皮衣,抽的是硬中华,一开口就说要带我去省城住楼房。”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我没念过几年书,觉得跟着他,总比回那个家强。后来才知道,他不是带我去住楼房,是带我去当枪手,替人顶名,替人收账,替人把不该存在的东西藏起来。”
她停了一下,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云顶阁,我就是个幌子,营业执照上写我的名,实际每一分钱都从杨树鹏那儿过。他让我陪那些人喝茶、打牌、记下每一个进去的人的脸。我做了十六年,认识的人比他手机里存的还多。”
买家峻问:“解宝华,你在云顶阁见过几次?”
“十一次。”花絮倩答得很快,“有三次,解迎宾也在。他们不在大茶室,在后面的那个书画室,说是看字画,其实是谈事。我送茶水进去过两次,见过桌上摆着文件,红头的那种。”
“文件内容?”
“看不清,他们看见我进去就合上了。”她抿了抿嘴唇,“但有一回,我听见解宝华说了一句——‘常军仁那边,要再压一压,组织部长的嘴,有时候比纪委还难堵’。”
屋里安静了几秒。买家峻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那道细长的疤上,之前她总用丝巾遮着,今晚没遮。那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根旧线,可一旦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就再也挪不开眼。
“杨树鹏给你打过电话。”买家峻说。
花絮倩点头:“他说我要是敢去纪检,就让我女儿以后在学校门口认不出我。”她顿了顿,“我没女儿。他那话是吓唬人的。但他知道我怕什么。”
“你怕什么?”
她终于抬起眼,直直看向买家峻,眼底那层雾散了,露出底下冷硬的、像瓷器裂口一样锋利的东西:“我怕我到了最后,连个作证的资格都没有。怕你们查来查去,上面一纸调令下来,你就走了,我白落一场空。”
买家峻没闪避她的目光。他知道这话里有怨气,也有试探。这些天她躲着不露面,但风言风语早吹进她耳朵里——说专案组权限有限,说开发商在省里有人,说沪杭新城这盘棋,弄不好就是活棋下成死局。她怕,是正常的。不怕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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