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2章约谈风波暗藏杀机 (第3/3页)
然后,省城来的人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别乱来。老爷子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出人命。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把他调走,或者逼他辞职,才是上策。”
“调走的事,已经在运作了。”解宝华说,“省里有个新的扶贫协作办,正缺一个副职,级别不变,但实际是流放。文件已经起草了,就等上会通过。纪委的举报材料一进他的档案,想不去都不行。”
“要快。他最近跑现场太勤了,安置房那边有几个钉子户,跟他搭上了线。群众一旦被他发动起来,我们在新城的盘子,迟早被他掀翻。”杨树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花絮倩那个女人,最近也不太对劲。我怀疑她跟买家峻有往来。”
“她敢?”解宝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她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要不是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早就处理掉了。”
夹层里的买家峻微微抬起头,后脑勺顶到了一根横梁。他屏住呼吸,慢慢向后挪动。脚下的隔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咯吱”,他立刻停住。下面的对话也停了一下,几秒后才继续响起来,但明显压得更低了。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再听下去,能听到的内容也有限,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循着来路退回到铁梯口,下到员工通道,把房卡收好,从侧门离开了云顶阁。
回到车上,他发动了引擎,但没开灯。他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胸口那阵沉闷的跳动渐渐平复。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常军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材料安全。”
他回了一条:“去老地方。”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城东的那栋小楼里见了面。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灯罩把光拢成一个温暖的小圈,圈外全是黑暗。
“纪委的人跟你说了什么?”常军仁问。
“让我主动说清一个不存在的表弟。”买家峻笑了一下,笑得有些疲倦,“他们准备用这个做文章,把我的档案涂黑,然后调我去扶贫办。一石二鸟。”
常军仁的眉头锁得像一把打不开的锁:“调令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来,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上面的批复流程很快,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
“所以我要抢时间。”买家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他们怕的,是安置房那里的群众被我发动起来。反过来,我要做的,就是让群众成为这场仗的主角。他们越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
“你是说,把烂尾楼的事彻底公之于众?”
“不光是烂尾楼。”买家峻的目光在黑暗中亮着,“信用社那笔三千万,我要让管这件事的人,坐不住。你帮我约一个人。”
“谁?”
“城东信用社主任,崔有诚。他一定知道那笔钱是怎么出去的。现在上面在查数据留痕,他应该是最紧张的人。”
常军仁想了想:“这个人我打过交道,胆小如鼠,嘴巴严但耳朵软。约他出来不难,难的是让他开口。”
“只要他开口,这笔钱的上游和下游就都浮出来了。解迎宾把钱拿走了,但他不是最终受益的人。最终受益的人,在省城。”
常军仁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然后问:“你今晚去哪了?别骗我。”
“云顶阁。”
常军仁脸色一变:“你疯了?”
“疯也是他们逼的。”买家峻把烟蒂按灭在台灯旁的烟灰缸里,灰烬散落成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像是某个人即将碎裂的伪装,“我在夹层里待了十几分钟,听到了一些东西。杨树鹏想要我的命,是解宝华和那个省城来的人暂时拦住了。也就是说,现在的局面很微妙。我越强硬,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我一旦示弱,就是死路一条。”
常军仁叹了口气,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拿起来,转身塞进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里,锁上,把钥匙拔出来揣进内袋:“这东西,我明天早上去省城,亲自交到苏书记手上。你去找崔有诚的事,我来安排。但你得答应我,这几天不要再去云顶阁。”
“我答应你。”买家峻说。
两人在台灯昏黄的光线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呜呜地刮过楼顶,像是什么人在黑暗里唱着丧歌。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午夜。小区里安静得像一座废墟,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还亮着灯。他停好车,上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锁孔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和平常不太一样。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缓缓蹲下身,借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看见门锁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新鲜得很,金属屑还粘在锁体上。
有人来过。
他直起身来,没有开门,也没有打电话。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尊守在黑暗中的石像。楼下的树影被风摇碎,洒在他脚边,像一群无声的密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间屋子已经不再安全。但他也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转身下楼,回到车上,把座椅放倒,闭上了眼睛。
风还在刮,越来越大,远处工地上有铁皮被吹起又落下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的翅膀在夜里扑扇。买家峻就那样躺在黑暗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一柄入了鞘的刀,安静地等着天亮,等着那注定要来的,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