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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裱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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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裱魂记》 (第2/3页)

;这墨色入绢三维扫描,浓淡层次与真迹像素重合。”

    “然则何用?”

    “交易耳。”松本微笑,“西人富商但求壁间装饰,或避税资产转移。真伪何干?悦目即可。今荐先生为我会首席修补师,年薪......”比出三指,黄金三百两。

    守拙卷画淡然:“君不见画中人有眉目?昔年梁楷画李白,蘸墨如饮酒,三笔成诗魂。今以机器摹之,可得其形,安得其醉?”

    松本忽俯身耳语:“那《溪山无尽图》恐非寻常。在下考据,此画曾藏吴门文徵明‘停云馆’,明亡时被剜去题跋。若先生愿合作,我可呈献关键史料——”自怀中出照片,赫然是《石渠宝笈》编外页,载该画暗记:“云林外史实为朱姓宗室,画中溪山路径,乃南明抗清秘道图......”

    语未竟,守拙已还照片:“画者何人,画魂自知。裱画师只医病体,不问前尘。”

    客去,裘画贩探头唏嘘:“呆子!三百两金可买下半巷。你道如今谁真懂画?拍卖场举牌者,多是不识‘皴’字怎么写的新贵。艺术艺术,不过是生意幌子!”

    四、全色难

    守拙闭门谢客,专事全色。此工序最险,需依原画气韵敷彩,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枯。祖父曾喻:“如名医用药,砒霜亦可入药,在乎剂量毫厘。”

    然此画异色层出:山间原用花青处,今透出西洋群青光泽;石绿剥落处,竟见丙烯颜料反光。显是百年间被庸工数度“修复”,犹美人屡遭劣匠刺青。守拙叹极,取孔雀石、青金石、珊瑚屑等古法原料,细细研磨,调以雪水浆,轻敷如呵气。

    至右下方水痕处,忽见异象。原画此处本为苇丛,今有数艘铁甲船影隐现烟波,桅杆悬赤日旗。分明是光绪年间东瀛军舰溯江图!此必甲午战后,有仇日者得画,愤而添笔泄恨。

    正犹疑如何处置,那军舰墨迹竟自行晕散,化入烟水。原苇丛深处浮出新墨点,渐成三个蓑衣人影,似在撒网,又似掩埋何物。守拙脊背生寒——此画竟在自行修改历史伤痕,以笔墨消化烽烟。

    腊月廿九转眼将至。是夜守拙作最后压光,以金陵祖传玛瑙石碾压画背。忽闻叩门声如约而起。开门却非送画人,乃一白发妪,着靛蓝粗布旗袍,腕套翡翠镯水头极足。

    “老身代主取画。”妪目如古井,“先生可知此画来历?”

    守拙摇首。老妪展一卷族谱,指一行小楷:“朱耷,明宁王后裔。此《溪山无尽图》实乃他与反清义士联络图。亭中棋局非弈戏,乃兵力部署。康熙年间被搜检,幸得裱工急智,以矾水覆之,表背另裱市井年画蒙混。然原画从此分隔两卷,一卷在此,一卷......”

    言至此,自怀出另一残卷。展之竟与守拙所补天衣无缝:那孤亭中现出完整棋局,棋子布局暗合江淮要塞;题跋处更见血书小字:“宁作无根墨,不戴有辫头。”

    “主上乃朱耷七世孙,散尽家财寻此双卷。今欲合成全璧,悬于海外华人博物馆,以证汉魂不灭。”老妪奉上红封,银票千两,“主上言,若先生愿成全,另有明代顾绣《八骏图》相赠。”

    守拙抚画沉吟:“合成后欲置何地?”

    “纽约展厅,恒温恒湿,射灯如昼,年观者百万。”

    “然则此画魂本生江南氤氲,今置异邦玻璃匣中,与标本何异?”守拙忽举残卷向烛火,“况画中义士当年宁碎不辱,今反飘零重洋,岂非悖其初心?”

    老妪色变欲夺,守拙已燃火折。焰舌舔卷刹那,惊变突生——

    五、画裂

    火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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