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寮五常论》 (第2/3页)
更是悌。五常崩处,恰是五常生时。”
文渊忽伏案大哭,三十年郁结,化作倾盆雨。子方老泪纵横,葫芦落地,酒香四溢。砚农仰天而笑,笑出两行浊泪:“好个发心刹那!俺今日方知,娘投井前看俺那一眼,不是怨,是嘱俺活下去。”
茶烟再起时,已换了气象。
二、阴阳篇:壶中倒山河
第二巡茶方点,子方忽指案上茶器:“静庵兄适才言金木水火土,此茶事中可见否?”
静庵一笑,执壶若舞剑。但见:
-金者,煮水铁铫鸣如龙吟,炭火映之,流光似剑;
-木者,竹筅搅动碧涛生,楠木案几纹如云篆;
-水者,山泉初沸蟹目涌,白沫浮盏若雪浪;
-火者,红泥炉中紫焰腾,光影摇曳幻蜃楼;
-土者,紫砂壶腹纳乾坤,陶胎温润蕴大荒。
“妙哉!”文渊击节,“此五行相生之舞。”
“然则相克何在?”砚农忽问。
话音未落,骤闻惊雷裂空。夏日暴雨倏至,银箭万弩,射透茅檐。雨水冲入轩中,炭火遇水嗤嗤蒸烟,铁铫坠地铿锵,茶汤横流漫过竹席——金销木朽,水灭火熄,土化为泥。
四人避至内室,相对狼狈。子方苦笑:“此非五行相克之象乎?”
静庵却从容,取干帕拭面:“请看。”指窗外——
暴雨如瀑中,庭角老梅饮水欢然,新叶怒发(水生木);檐下铁马急振,清响遏云(金遇水而鸣);积水映天,竟现虹霓(水光幻火);泥泞中,蚯蚓翻土,生机暗涌(土纳万类)。
“相克处,正有相生。”静庵温言,“譬如文渊兄弑兄惨事,是金(刀)克木(人命),然则若无此劫,兄岂能彻悟伦常真义?此劫火焚身,反炼出一颗赤子心——是火(劫)生土(悟)也。”
砚农若有所思:“俺那几根肋骨,也算土(身)遭金(棍)克。可卧床三月,反想通许多事。如今种田,懂得休耕轮作,收成反胜往年——这是土(悟)生木(稼)了?”
众皆拊掌。子方忽解下葫芦,倾酒入茶:“五行不在外物,在人身中。老夫为官时,肝(木)火旺,常怒斥生徒;肾(水)气虚,遇事多怯;心(火)浮气躁,决策常误;肺(金)燥咳血,仍贪权位;脾(土)湿不运,积郁成痼。及至去官归田,五行始调——”
他拍膝而歌:
“肝木舒为绕篱菊,肾水澄作观池月。
心火静时煎茶烟,肺金鸣处吟诗橛。
脾土厚处种茯苓,五行俱足浑忘诀。
笑问当年冠盖身,可抵此刻松间雪?”
歌罢雨歇,虹跨东南。轩外积水如镜,倒映青山白云,恍如壶中别开天地。文渊叹道:“此真壶中倒山河也。然则——”他蹙眉,“五行生化,毕竟是天道。人道教化,仁义礼智信,亦可如五行流转否?”
三、教化篇:纸上活麒麟
第三巡茶,静庵取出一卷素纸,不设茶席,但将茶器杂物尽数推到角落。轩中忽然空空,唯余四人与白纸。
“仁义礼智信,五常之教,人多以为死规。”静庵展纸,纸声飒飒如秋风,“今日当令纸上麒麟活。”
他请三人各说一故事,须是亲历,须关五常,须是“意料之外”。
文渊先说“仁”。
“去岁冬,狱中。同牢有盗马贼姓胡,凶悍嗜赌。某夜大雪,狱卒贪酒,炭火将熄。吾冻馁欲死,胡贼忽解破袄覆吾身。问其故,彼瓮声道:‘君是读书人,冻死可惜。俺这种渣滓,死便死了。’”文渊眼眶微红,“后来方知,胡贼幼时家贫,其母病重,有游方郎中雪夜施诊,不收分文。郎中青衣卷帙,与吾当年模样仿佛。”
仁不在施者,在受者心中发了芽。
子方续说“义”。
“老夫督学江西时,有生童陈姓,文章锦绣而家贫。岁考毕,其卷误被污墨,按例当黜。副考官某,素与陈家有旧怨,力主除名。正争执时,忽有老仆闯堂,呈上一纸泛黄借据。”子方目露奇光,“竟是三十年前,副考官赶考途中病困,陈童祖父(当时为客栈伙计)典当棉袍赠银。借据背后有字:‘望君他日若掌文衡,莫以私废公。’”
义不在报恩,在恩义穿越三十年,如箭中的。
砚农三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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