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国文与历史的“堡垒” (第3/3页)
需要面对的第一次小小考验。
他想起熊小梅那双沉静而智慧的眼睛,想起她谈及“直面”与“艺术”时的辩证,心中渐渐有了些模糊的想法。
夕阳的余晖,鸽哨声再次悠扬地划过天际。
这秋日的北平,表面平静如常,内里却似乎有无数暗流,随着不同旋律的弦歌,在无声地涌动、碰撞。
而属于林怀安的乐章,才刚刚开始谱写第一个音符。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一日,星期一。
晨曦微露,秋意更浓。
胡同口的槐树叶,一夜之间又黄了几分,风一过,便打着旋儿簌簌落下,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林怀安紧了紧身上的夹袍,快步走向学校。
经过一个周末的休整与市井观察,他感觉自己对这座古城、对这个时代的感知,似乎又深入了些许。
那东安市场的繁华与喧嚣,与林家小院的宁静家常,与课堂上那些沉重的议题,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复调,在他脑海中交织回响。
周一的第一堂课,是国文。
今日刘光海先生走进教室时,神情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然。
他没有立刻开讲,而是将手中的书卷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十多张年轻的面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学究特有的抑扬顿挫:“诸位同学,新学期已始。
尔等已入高三,距毕业会考,不过一年之期。‘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此虽秋日,亦当时时警醒,珍惜光阴。”
他顿了顿,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遒劲的颜体大字:“国文之道”。
“今日,不急着讲新篇,先与诸位聊聊,这高三的国文,究竟该如何学,学什么。” 刘先生转过身,神情郑重,“国文,非仅识文断字,吟诗作赋。
其为载道之器,明理之舟,修身之径,亦为”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认识吾国吾民,体察时运变迁之窗。”
这话从一个老派学究口中说出,让不少昏昏欲睡的学生精神一振。
林怀安也坐直了身体。
“本学期国文,老夫拟分三大块。” 刘先生竖起三根手指,“其一,经典研读。
非但《四书》,更有《左传》、《史记》之史传,《庄子》、《韩非》之诸子,乃至《文心雕龙》、《诗品》之文论。
非为记诵,而在明其义理,察其文心,观古人如何立言、如何行事、如何处变。
譬如读《史记·项羽本纪》,非仅看楚汉相争之故事,更当思太史公笔下,英雄之气短,命运之无常,人事之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此之谓也。”
“其二,时文评析。
梁启超之‘新文体’,陈独秀、胡适之白话文,乃至鲁迅、周作人兄弟之杂文、小品,皆在涉猎之列。
新旧之间,文白之争,非仅为形式之变,实乃思想之革,时代之潮。
汝等既为新青年,不可不知,不可不思。
然需有判断,‘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不可一味趋新,亦不可固守泥古。”
“其三,为文之道。
记叙、议论、抒情、应用,诸体皆需练习。
尤重言之有物,情之由衷,理之能明。
文章非为炫技,而在载道、明志、达意。
‘诗言志,歌永言。’ 《尚书》有训。
下月,本校《中法月刊》征稿,望诸生用心为文,择优选登,亦为学业之检验。”
刘光海先生讲得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将看似枯燥的国文学习,提升到了关乎文化传承、个人修养与时代认知的高度。
林怀安听得频频点头。
刘光海先生所强调的,不正是他最近一直在思索的“旧学新知”如何融合的问题吗?从经典中汲取智慧,在时文中观察潮流,最终形成自己的判断与表达。
这比单纯背诵古文,或盲目追逐新潮,要有意义得多。